李掌柜的惨叫声惊动了巡街的衙役。两个衙役赶来时只见李掌柜倒在地上捂着肩膀痛呼,那个灰白面孔的汉子已经四肢着地爬进了旁边的巷子里,速度极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衙役们追进巷子搜了两圈,什么都没找到。
那是青石郡第一起病例。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碰上了个疯癫的流浪汉,没人往深处想。可三天之后,李掌柜开始出现异常。他先是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房梁发呆,眼珠浑浊得如同蒙了一层灰雾。然后是食欲减退,对饭菜完全提不起兴趣,却经常在夜深人静时趴在窗边嗅外面的空气,像在闻什么别人闻不到的气味。
第七天,他的妻子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找遍了整座房子,最后在院角的柴房里找到了他。他蹲在黑暗中,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咀嚼声。妻子壮着胆子凑近一看,他正在啃一根从后院篱笆上掰下来的木棍,满嘴木屑和血丝。
妻子吓得连夜跑去了郡守府报官。郡守派了几个差役去李家看情况,可李掌柜已经不在柴房了。后院篱笆被人撞开了一个大洞,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朝着城外的方向去了。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接连出现。先是城南片区,然后是城北、城东。被咬过的人会在数日之内出现相同的症状,失眠、厌食、行为怪异、对活物表现出莫名的攻击性。攻击的方式毫无例外都是撕咬,力气大得惊人,一个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妇一旦发作起来能掀翻两个成年壮汉。而那些被咬伤的人,同样会在数日后变为同样的状态。
青石郡的郡守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他封锁了城门,派兵在城内逐户排查,将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集中到城外一处废弃的庄院里隔离起来。可隔离点建立不到五天就出了乱子,一个被关在庄院里的筑基期修士忽然发作,在隔离区内横冲直撞,咬伤了十几名看守的差役。那修士虽然疯了,可他筑基期的体魄还在,寻常差役根本拦不住他,最后是靠郡守亲自带人围堵才将他制住。
而那些被咬伤的差役,也开始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消息传到最近的宗门驻地时,青石郡已经有超过半数的村镇出现了行尸化病例。成百上千个面色灰白、眼神空洞的人影在田野和乡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不再像活人那样直立行走,多数人身体佝偻着、四肢着地爬行,可速度比正常人奔跑还要快。一旦被他们扑倒咬伤,用不了多久便会变成同样的东西。整座青石郡如同被按下了某种阴冷的开关,活人在减少,行尸在增多。
宗门派来的修士最初以为这只是一场局部瘟疫,用清剿术法焚烧了几处聚集点之后却发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棘手。焚烧过的行尸残骸中升腾起一缕缕灰黑色的烟尘,那些烟尘被风吹散后,沾染到附近村落的水源和作物上,不久之后村落里也出现了新的病例。行尸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被的方式,每一次消灭都会释放出新的污染种子,如同斩草而不除根,只是让草籽飞得更远罢了。
一个郡、两个郡、三个郡。短短数月之内,整个西渊净州东境如同被墨水滴入的清水,灰黑色的污染从青石郡为核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越过郡界、越过州界,向着西渊净州腹地蔓延。东境的地方官府纷纷告急。
可消息送达的时候,西渊净州已经有十三个郡出现了大规模行尸化。染病人数从数千变成了数十万,从数十万变成了数百万。更令人绝望的是,那些行尸化的群体中开始出现修士的身影,最初只是筑基期,结晶期,到了后来连一些金丹期的修士都未能幸免。金丹修士一旦行尸化,体魄和速度远超凡人形态,寻常的围剿小队根本不是对手,需要出动数倍的精锐修士才能勉强压制。
而且它们的数量还在增长。
舆图上,西渊净州东境的十几个郡被陆家的情报员用朱砂笔圈了出来,圈与圈之间彼此相连,形成了一块不规则的灰黑色区域,如同病入膏肓者皮肤上蔓延的淤斑。而且那片淤斑还在扩大,情报显示最新一批消息来自更西边、更北边的几个郡,那里也出现了零星的行尸报告。
陆元的手指按在舆图边缘那道朱砂圈上,灵识顺着指尖渗入地脉网络,朝着东境方向延伸。他的感知触及那片区域时,如同伸手探入了一缸浊水,密密麻麻的怨毒气息在地表之下翻涌不休,每一缕气息都对应着一个行尸化的生灵,它们的数量庞大到让陆元的灵识都微微顿了一下。
数以千万计。而且还在增长。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这是怨毒之种的形态。那些从阴山裂隙中散逸出去的灰色丝线在落入凡人体内之后悄然滋长了数月,以人的负面情绪为养料不断增殖,最终在某个临界点上彻底控制了宿主的神智,将其转化为行尸。而行尸化的宿主在攻击他人时,又将新的怨毒种子通过撕咬伤口注入新的宿主体内,形成了一条远比之前邪教修士人工播种更加高效、更加狂暴的扩散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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