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抚着短须,沉吟道:“大人所言极是。剿匪需用兵,但用兵之前,需先正本清源。至少,在我们动兵的方向上,要确保后方无虞,情报可靠,补给顺畅。目前看来,清源洲内部,能做到这几点的区域,寥寥无几。”
风缘冷静地补充:“账目上看,州库空虚,州军因为前几次的败仗士气非常的低,若是继续从州郡当中招兵,对能够征召的家族也是巨大的负担,前任州牧已经加了数次的征召,许多家族也因此对州牧府极为戒备,几次大败之后,也不愿意响应征召了?”
陆九息也面带忧色:“各郡县官员,多与地方势力牵扯极深。政令下去,阳奉阴违还是好的,只怕暗中使绊子。我们初来乍到,人手不足,对地方控制力几乎为零。”
陆青寒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巨大的清源洲地图,最终定格在那片用黯淡红色标注的、代表匪患猖獗和豪强割据的区域。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所以,我们不能急着动刀。”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公孙述的教训,就在于他以为握着州牧大印,就能号令四方。结果,印把子砸下去,下面全是空的,反震力伤了自己。”
“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集结大军,发布剿匪檄文。” 陆青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是要做三件事。”
“第一,扎稳脚跟。清源城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相对控制的核心。韩固的边军,沈文谦的刑名体系,还有那些对现状不满、愿意靠拢的中小势力,如陈家、柳家,要尽快梳理、整肃、拉拢,形成我们最基本的力量支点和耳目。程万里,你以商队名义进行的活动要加快,摸清各郡物资流通脉络,特别是那些大宗族掌控的命脉产业。风缘,州府的烂账要继续查,但重点不是查清,而是通过查账,摸清哪些人、哪些势力在喝州府的血,他们之间如何勾连。”
“第二,寻找缝隙。清源洲不是铁板一块。各大势力之间必有矛盾,大宗族与依附他们的中小势力之间必有罅隙,受害的百姓与豪强之间必有仇恨。赵天然,你的任务最重,动用一切手段,渗透、打听、收买,我要知道万毒宗和水行门之间有没有旧怨?百矿郡的厚土宗和西林郡的青木门生意上有没有冲突?南离郡被匪患折磨的小家族,对坐视不管甚至可能暗通匪类的南宫家,有没有怨言?找到这些裂缝,我们才能撬动这块顽石。”
“第三,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陆青寒最后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我们的人手、资源,会慢慢从寿山府调配过来。明面上的商队,暗地里的人员渗透,都要同步进行。同时,密切关注南境霍州黑墨森林的局势变化,那里的动荡,是流寇的源头,也可能成为我们的机会。在准备好之前,在看清所有暗流之前,我们必须忍耐,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猎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州牧府外那片灰蒙蒙的、蕴含着无数贫困、挣扎、阴谋与贪婪的巨大城市。
“清源洲的病,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沉疴。指望一剂猛药就能痊愈,是痴心妄想。” 陆青寒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心,“我们要做的,是先稳住病情,找到病灶,然后……一点一点,把腐肉剜掉。在这个过程中,谁跳出来阻拦,谁就是我们的敌人;谁愿意提供帮助,哪怕只是一点,谁就可能成为暂时的朋友。”
“至于剿匪……” 他微微转头,看向南方,那是匪患最猖獗的南离郡、百矿郡方向,“等我们手里有了可靠的刀子,找准了最适合下刀的位置,再去割掉那些脓疮。而现在,”
他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平静无波:“让韩固加强清源城防务,特别是对进出人员的盘查。让沈文谦梳理历年积案,尤其是与各大家族有关的无头公案,不必急着处置,但要把卷宗和关键证人保护好。告诉陈家、柳家,他们的心意本官知道了,让他们先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有事,本官会找他们。”
一场没有硝烟的、更加复杂而隐秘的战争,在陆青寒踏入清源城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开始了。剿匪的战场在荒野山林,而真正的胜负,或许将在这座庞大、腐朽而又生机暗藏的城市里,在人心向背与利益博弈的无声厮杀中,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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