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个被巨大幕布盖住的东西。
他快撑不住了，每走一步都像在消耗最后的生命。
“城主大人！”
“查尔斯！”
梵律和镜南的尖叫响彻大厅。她们看清了查尔斯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
“拦住他！”镜南冲着白月魁的方向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白月魁刚要动身，一只手拦在了她身前。
是艾熙。
“让他去。”艾熙拦着她，语气平淡，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台叫临渊者的机甲吸引了。
“我也想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名堂。”她的基因引擎飞速运转，开始解析这台机甲。
“有点意思。”她心里琢磨着，“主体是生物组织，和玛娜初体一样老，超过两亿五千万年。能量波动和初体同源，但又被一种更原始混乱因素扭曲了。”
这不光是好奇，更是一种高级文明战士对未知技术的本能探究。
白月魁停下，眉头紧锁。她信艾熙的实力，但那台机甲……比她曾经驾驶时更危险，也更邪门。
她没再出声，但全身的力量已经提到极限，随时准备出手。
查尔斯终于走到了那巨物面前。他伸出独臂，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扯下了幕布。
一具巨大的、外形可怖的机甲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台临渊者和实验室里的原型机完全不同。
它的装甲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的血管一样在幽暗中跳动。
这是个活物。
查尔斯一靠近，临渊者就像被唤醒了。
机甲背部装甲打开，里面不是冰冷的管线，而是喷出无数燃烧的金色光点，像一片金色的萤火虫。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查尔斯，不要！”镜南凄厉地哭喊，那个被吸干的尘民的样子在她脑子里炸开，“你会死的！”
查尔斯没有回头。他的独眼里，只剩下要把一切都烧光的偏执。
他活不了多久了。猩红素早就进了骨髓，这副身体垮得比他想的还快。
就算今天不死，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既然这样，不如赌上一切。为了灯塔，为了他信奉的秩序，为了光影之主的荣光！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片飞舞的金色光点。
光点落在他旧旧的城主制服上，衣服无声地化成了灰。
很快，他枯瘦、布满暗红斑纹的身体就露了出来。
这景象，就是一场献祭。
“城主大人！”荷光者梵律再也撑不住，腿一软瘫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森格和他手下的城防军都看傻了。
他们可以为查尔斯去死，但从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献给一台机器。
就连嘉丽博士，这台机甲的创造者之一，也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最清楚驱动临渊者需要多大的生命能量。查尔斯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一进去就会被榨成干尸。
白月魁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她开过知道它的恐怖。
要不是她打过天使药剂和奇迹K药剂，生命力远超常人，恐怕早就死在里面了。
查尔斯这么做，跟自焚没两样。
在所有人或悲伤、或恐惧、或惋惜的注视中，查尔斯的身影彻底被那片火光吞没。
背部的装甲缓缓合上。
光影大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金色的光点消失了。临渊者机甲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又变回了一座冰冷的雕像。
结束了？
所有人都冒出这个念头。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梵律压不住的哭声。
镜南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心再看那座钢铁坟墓。森格和他的人，脸上没了血色，手里握着的废铁无力地垂下，只剩下茫然和绝望。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持续了三秒后——
“白月魁！带所有人退出去！快！”
艾熙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砸下来，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在这严肃之下，藏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激动……那是离开天城后就再没体验过的，属于战士的兴奋。
就像一个老练的猎手，终于在林子里，闻到了同级别甚至更危险的猎物的气味。
那股从临渊者核心里散出来的、和玛娜初体同源又完全不同的波动，让她体内沉寂已久的天使战斗本能，终于醒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一声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得心头一跳！
艾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那台原本一动不动的临渊者面前！
她的双手，正死死抓着临渊者两只巨大的手臂。而那台机甲，正保持着一个向前挥拳的姿势！
是艾熙！
就在那一瞬间，她凭空出现，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机甲……活了！
它刚才攻击了！
“快走！”白月魁反应极快，对着身后吓傻的众人一声暴喝，“所有人，立刻退出大厅！”
不用第二遍命令。那些城防军和光影教徒被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彻底击垮了，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就在这片混乱中，临渊者的头盔部分发出一阵响动，缓缓向上收起，露出了里面的……查尔斯。
不。
那已经不是查尔斯了。
他原本空洞的右眼眶里，不再是烂肉。
一片璀璨的、星河般的光芒，正在其中旋转！
他整个人的感觉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干瘦、疯狂、病态的城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威严和神圣。
他看着近在咫尺、死死抵住他攻击的艾熙，脸上竟然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开口了，那声音完全变了，层层叠叠，像是从天外传来的一样：
“光影之主，从未放弃人类。”
“而我说过……光影之主也绝不会抛弃我！”
“人类的未来，自有人类决定，轮不到你这怪物……来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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