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西门。
寒风呼啸,吹动着城墙上残破的战旗。
经历了前夜大战,西城门附近破损最为严重,虽然经过了紧急修补,墙体上依旧可见深深的爪痕、灼烧的焦黑以及未能彻底清洗的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陆离并未在帅帐,而是亲自登上了西城门楼。
他身披玄色大氅,按剑而立,目光沉静地望向关外。
赵霆、周猛、韩当三队轻骑已于清晨出发,此刻想必已在敌后展开袭扰。
关内的训练、修复、研究都在争分夺秒。
而他,作为统帅,必须站在最前线,稳定军心,同时警惕着西岐可能到来的任何反应。
他的预料没有错。
午时刚过,关外荒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一支约五十人的西岐骑兵队。
他们打着白旗,缓缓向铁壁关而来,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停下。
为首一人,并未穿戴重甲,而是一身西岐贵族常见的华贵裘袍,头戴皮帽,面容瘦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胡须,眼神精明而倨傲。
他身边,四名魁梧的力士,吃力地抬着一个以黑布严密覆盖的、长约八尺、宽高各约四尺的方形物体,看起来异常沉重。
“城上守将听着!”
那西岐使者策马向前几步,用略显生硬但洪亮的中原官话喊道,“我乃大西岐国师座下执礼官,赫连勃!
奉国师与元帅之命,前来与尔等主帅对话!”
陆离微微抬手,示意城墙上的弓弩手稍安勿躁。
他走到垛口前,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至关下:“本将陆离,铁壁关镇守使。
赫连使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有何话讲?”
赫连勃仰头看着城楼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随即又恢复了倨傲:“陆将军,前夜一战,你关守军侥幸得胜,然我西岐雄兵十万,煞威无双,小小铁壁,岂能久守?
国师仁慈,元帅惜才,不愿多造杀孽,故特遣本使前来,予尔等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刻意提高声调,确保城上守军大多能听见:
“打开城门,迎我西岐王师入关!国师承诺,不伤百姓,不掠财物,愿降者,皆可活命,甚至加官进爵!
若负隅顽抗——” 他话音陡然转厉,指向身后那被黑布覆盖的物体,
“明日此时,我大军攻城,必叫铁壁关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城墙上一阵骚动,士兵们怒目而视,紧握兵器。
但无人喧哗,军纪严明。
陆离面色不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赫连使者,莫非以为凭你空口白话,便能让我北疆将士拱手献关?未免太过儿戏。”
赫连勃似乎早有所料,嘿嘿一笑,挥手示意:
“看来陆将军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也罢,就让尔等看看,顽抗的下场,以及……国师给尔等的‘礼物’!”
四名力士得到指令,低吼一声,将那沉重的方形物体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
然后,他们用力扯开了覆盖在上面的厚重黑布!
阳光(虽然黯淡)照射下,那赫然是一个以粗大铁条焊接而成的囚笼!
囚笼四面透风,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血污,衣衫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许多伤口皮肉翻卷,已经化脓发黑,散发出恶臭。
他低垂着头,乱发披散,遮挡了面容,一动不动,如同死去。
但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尽管面目难辨,尽管形容凄惨,但当城楼上一些资历较深的老兵、将领看清那囚笼中人的身形,以及残破衣物上某些熟悉的细节时,仍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那是……墨黎校尉?!”
“不可能!墨校尉三年前不是已经……”
“身形很像!还有他左臂上那处旧疤……我认得!”
陆离的瞳孔,在看清囚笼中人的瞬间,骤然收缩如针!
扶在垛口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静得可怕,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墨黎。曾经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斥候校尉,机敏果敢,胆大心细,多少次深入敌后,刺探军情,屡立奇功。
三年前一次绝密侦察任务中,他奉命潜入西岐境内探查其煞气研究动向,自此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他已殉国。
陆离甚至亲自为他立了衣冠冢。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是以如此凄惨的方式,出现在西岐的囚笼中,成为要挟铁壁关的筹码!
赫连勃很满意城楼上隐约的骚动,得意地扬声道:
“陆将军,想必你认得此人。
墨黎,原铁壁关斥候校尉,三年前被我军擒获。
国师惜其才,未杀之,然其冥顽不灵,受尽酷刑亦不降。
今日,国师愿以此人,换铁壁关城门洞开!用他一人之命,换你全关将士百姓之活路!
陆将军,你是要顾全大局,救这满城生灵呢?还是要为了一个已是废人的旧部,让所有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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