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校场位于关城东南角,占地广阔,以黄土夯实,四周设有木制观台和兵器架。
此刻,校场上呼喝震天,尘土飞扬,一股灼热而刚猛的气息弥漫开来,与关城其他地方的紧张忙碌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程牛赤裸着古铜色的上半身,块垒分明的肌肉上汗如雨下,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棍,如同门神般矗立在点将台上,铜铃般的眼睛扫视着下方操练的军阵,不时发出雷霆般的吼声。
“左翼慢了!煞气扑过来的时候,会等你迈齐步子吗?快!”
“后排那个!你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
发力要透!意念要凝!想着你枪尖上挑着的是煞气凝结的怪物!”
“阵型转换!圆阵转锥形!
注意灵气勾连!你们是一个整体!气息要共鸣!”
场中,新近扩充至近一千五百人的净煞营士兵,正分为数十个小队,演练着各种合击阵型与专门针对煞气生物的攻防技巧。
他们手中的兵器颇为特殊:长枪的枪头嵌有淡绿色的清心草粉与简易的破煞符文;
刀剑的刃身上镌刻着细密的导灵纹路;盾牌内侧贴着绘有驱邪图案的皮革。
这些装备均由关内工匠日夜赶制,虽粗糙,却蕴含了叶璇、薛难等人智慧的结晶。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中,引动着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在军阵上方形成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晕。
这是“净煞战气”的雏形,专门克制、净化煞气的联合场域。
然而,这光晕时强时弱,流转不畅,尤其在阵型转换或遭遇模拟冲击时,会出现明显的涣散。
程牛的眉头越锁越紧。
人数是凑上来了——从原有八百精锐,加上陆离特批从各营抽调的身强体壮、胆气过人者,以及部分主动请缨的老兵,勉强拉起了这支队伍。
但问题也显而易见:新老混杂,默契不足;对煞气的理解与抗性天差地别;
战阵配合生疏;最要命的是,那股“气”,始终无法如臂使指。
“停!”
程牛猛地一挥木棍,声震全场。
所有士兵立刻收势立定,喘息声此起彼伏,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训练服,不少人脸上带着困惑与疲惫。
程牛跳下点将台,大步走入军阵之中。他身高近九尺,犹如铁塔,带来的压迫感让附近的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知道你们问题在哪儿吗?”
程牛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具穿透力,“不是力气不够,不是招式不熟!是这里!”
他粗大的手指重重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脑袋,“心不齐,意不专!
对付西岐的普通军队,靠勇猛,靠纪律,或许够用。
但对付那些被煞气侵蚀的怪物,甚至将来可能直接面对操控煞气的西岐修士,你们这点散乱的心思,屁用没有!”
他走到一个脸色苍白、明显是新补入的年轻士兵面前。
那士兵不过十八九岁,眼神有些躲闪。“你,”程牛盯着他,“刚才演练‘地载阵’的时候,为什么缩了一下?”
年轻士兵嘴唇嚅嗫:“我……我看到对面王大哥冲过来模拟煞气冲击,那眼神……有点吓人,像……像真的……”
“像真的就对了!”
程牛吼道,“训练时不像真的,难道等上了战场,面对那些眼冒红光、浑身黑气、不知疼痛的鬼东西时,你再去找感觉?
那时你就死了!还会连累你身边的袍泽!”
他转身,面向全体,声音如铁石交击:“都给我听清楚了!
净煞营,不是普通的营!你们将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你们这辈子见过最恐怖、最恶心的东西!
它们不怕刀剑,不怕死亡,甚至不怕疼!
它们唯一怕的,就是你们心里那股‘正’气,就是你们彼此联结、毫无保留信任同伴所催发出来的‘净煞战气’!”
“这战气,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它来源于你们每个人对脚下土地的坚守,对身后家园的守护,对身边兄弟的信任!
来源于你们明知恐怖、仍敢向前的勇气!”
程牛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老子不要你们不怕,是人都会怕!
老子要你们就算怕得腿肚子转筋,手里的枪也得给老子端稳了!
身边的兄弟动了,你就得跟上!
阵法需要你顶上去,你就得把命豁出去顶!”
“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们原来的营队,忘掉你们是新兵还是老兵!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净煞营的兵!是北疆最硬的盾,也是最利的矛!
是陆将军、是关城百姓、是你们远在家乡的亲人,最后的指望之一!”
校场上寂静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低吼了一声,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最终汇聚成一片低沉而坚定的咆哮:“净煞!净煞!净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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