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那轮沉甸甸的落日悬在西边天际,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赤金,又泼洒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上,为眼前那座巍峨的巨关镀上一层悲壮而苍凉的光晕。
叶璇勒住缰绳,胯下那匹从南诏北疆一路跋涉而来的青骢马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在原地踏了几步,喷出团团白雾。
她端坐马背,微微仰首,目光如同浸过寒泉的剑锋,一寸寸掠过前方那座号称“北境第一雄关”的铁壁巨垒。
关墙,高逾十丈。
全部采用北境特产的青岗岩砌成,每一块巨石都重达数千斤,表面粗砺斑驳,在百年风霜与无数次战火的洗礼下,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黛青色。
墙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那是刀劈斧凿留下的创伤,是箭矢攒射攒下的麻点,是投石轰击砸出的凹坑,更有大片大片焦黑发紫、早已渗入石质的血迹,在夕阳下隐隐泛着暗红。
这些痕迹层层叠叠,新旧交织,沉默地诉说着这座雄关所经历的无数次生死搏杀。
然而它依旧屹立着。
像一头伤痕累累却脊梁永不弯曲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北境与中原腹地之间的咽喉要道上。
关墙沿着两侧陡峭的山势向上延伸,消失在暮霭笼罩的峰峦之间,与天然险隘融为一体。
城头之上,一面玄底金边的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一个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陆”字,仿佛随时要破旗而出,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风从关隘方向吹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肃杀,也夹杂着金属摩擦、战马嘶鸣、士兵操练的隐约声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与皮革铁锈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铁壁关。
北轩王朝抵御西岐铁骑最坚实的盾牌,也是无数边军将士埋骨捐躯的沙场。
“终于到了。”
一声轻语在身侧响起。叶宣策马靠近,与姐姐并肩而立。
她怀中那个装着朱雀遗力本源、以锦囊妥善包裹的玉盒,此刻正隔着衣物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温热,那温度并不灼人,却持续不断,
仿佛盒中之物感应到了什么,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与远方某种同源的力量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叶宣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清秀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不安。
程牛重重地翻身下马,落地时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穿着残破却清洗过的旧铠甲,外罩一件磨得发亮的皮袄,左臂还用夹板固定着,挂在胸前。
但他站得笔直,如同崖边的孤松。他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又重重踩了踩脚下坚硬冰冷的土地,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声粗豪而畅快:
“他娘的!三年!整整三年没踩过这儿的土了!还是这么硬实,硌脚!”
他的眼眶却有些发红,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关墙的每一处细节,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座冰冷的建筑,而是在看一位阔别多年、饱经风霜的老友。
那些墙上的痕迹,有些他甚至能说出是哪一年、哪一场战斗中留下的。
这里曾经是他浴血奋战、守护了半辈子的地方。
守关的士兵早已注意到了这支风尘仆仆却又透着不凡气息的队伍。
城楼上传来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三长两短,是警示与询问的信号。
不多时,那扇厚重无比、裹着铁皮、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推动的城门,在铰链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开启一道缝隙,随即扩大。
一队骑兵从关内疾驰而出。
马蹄声整齐划一,敲打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约莫二十骑,清一色的玄甲黑盔,战马雄骏,骑士挺拔,即便是在奔驰中亦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一股久经沙场、百战余生的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骑尤为醒目。
胯下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神骏战马,马鞍鎏金,华丽却不显浮夸。
马背上端坐一人,身披玄色鱼鳞细甲,外罩一领暗红色织金斗篷,头戴紫金冠,面容刚毅,肤色是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威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所悬的那柄长剑。
剑鞘呈古朴的青黑色,非金非木,材质难辨,表面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却自然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光泽。
鞘身之上,隐隐可见繁复玄奥的云纹龙影,那龙影并非静止,而是仿佛在缓缓游动,时而清晰,时而隐没,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剑柄末端,系着一簇褪色却整洁的明黄色剑穗,随着战马的动作轻轻摇曳。
正是北轩王朝镇国之宝,四大名剑之首——苍龙剑。
而此人,便是威震北境、令西岐铁骑闻风丧胆的铁壁关守将,北轩大将军,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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