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谷的暴动终于平息了。
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灾难,在楚昭飞身影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的那一刻,迎来了终结。那座笼罩整个山谷、汲取地火灵脉与无数生灵气血的血祭邪阵,失去了主持者,其上流转的诡异符文迅速黯淡、崩裂,如同被烧灼的蛛网般寸寸瓦解。支撑邪阵运转的阴邪之力如同退潮般消散,残存的阵法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彻底化作漫天飘飞的黑灰,被谷中尚存的热风一卷,便无影无踪。
曾经翻滚咆哮、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熔岩湖,此刻也失去了那狂暴的支撑。赤红色的岩浆不再奔腾四溅,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沸腾之势渐渐缓和,粘稠的浆液缓缓沉降,湖面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覆盖上一层暗黑色的硬壳,只余些许裂缝中仍透出令人心悸的红光。
湖心那巨大的漩涡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偶尔从深处冒出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开来,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气息,却也显得有气无力。地底深处传来的、持续了太久仿佛永无止境的轰鸣与震动,也愈来愈弱,最终归于一片死寂。仿佛大地本身也在这场疯狂的劫难中耗尽了力气,陷入了沉沉的休憩。
天空之中,那层层叠叠、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赤色霞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它们不再如同凝固的血液般厚重粘稠,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风温柔地拂拭、驱散,如同褪去的血色纱幔,渐渐瓦解、变薄,露出其后被遮蔽了太久的天穹。那是一片久违的、虽然依旧被谷中升腾的烟尘染得有些昏黄、却不再弥漫着绝望与疯狂压抑感的天空。几缕微弱的光线,甚至尝试着穿透浑浊的空气,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而珍贵的宁静。
平台早已彻底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曾经作为邪阵核心的巨石祭坛崩碎成无数块,与地面被撕裂的焦土、冷却凝固的熔岩碎块、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金属碎片混杂在一起,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战是何等惨烈。
焦黑的痕迹四处蔓延,有些地方甚至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空气中混杂着硫磺、焦糊、血腥以及一种力量过度宣泄后的奇异空无感。
在这片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废墟之上,那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朱雀灵兽,巍然屹立。
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不再被那污秽的血色锁链所缠绕,也不再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挣扎。此刻,它沐浴在渐渐平息的天火余烬与那昏黄却纯净的天光之下,周身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璀璨光泽。
它身上的火焰并未完全熄灭,却不再是之前那般狂暴、毁灭性的赤红,而是转化为一种温暖、明亮、蕴含着无尽生机与神圣意味的金红色光芒。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最纯净的火焰与光晖凝聚而成,边缘流淌着霞彩,细致而威严。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再是单纯的生灵,而是化为了某种规则的化身,自带一种净化万物、抚平创伤的慈悲与伟力。
它缓缓地、带着一种古老而尊贵的仪态,低下那巨大无比、象征着神圣与威严的头颅。脖颈的曲线优美而有力,动作间带起细微的光流萦绕。
它那双燃烧着纯粹金色火焰的瞳孔,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穿透山谷中稀薄的烟尘与仍未完全散尽的能量雾气,精准地、深深地望向熔岩湖边那道显得格外纤弱、却蕴含着不可思议坚韧的身影——叶宣。
叶宣几乎完全脱力,双膝一软,跪坐在依旧灼热的地面上。身上的衣衫早已在连番恶斗中破损不堪,沾满了尘土、灰烬、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以及汗渍。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她的手臂、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力量严重透支、神魂亦消耗过巨的直接表现。
体内原本奔腾汹涌的朱雀血脉,此刻也变得如同即将枯竭的溪流,微弱而滞涩,带来一阵阵虚脱的空乏感。
然而,尽管如此,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难以用言语掩饰的欣喜、释然与一种巨大的成就感。长长的睫毛上或许还沾染着灰尘与泪滴,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却如同被水洗过的星辰,清晰地倒映着远处那神圣而庞大的身影。她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脊背,毫无畏惧地迎上朱雀那深邃、悲悯、仿佛能看透时空与灵魂的目光。
在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彻底静止。
周遭的一切声音——风声、熔岩凝固的噼啪声、远处碎石滑落的细微响动——都迅速远去、淡化,直至消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人一兽,在这片历经浩劫后残破不堪的天地间,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叶宣能从那双金色的巨瞳中,看到无尽的沧桑、看到刚刚解脱的轻松、看到深切的感激,更看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沉甸甸的期许。那目光仿佛直接照进了她的心底,抚平了她所有的疲惫与伤痛,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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