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叶宣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闪身进来,立刻又小心地将门掩上,隔绝了院中的光亮与声响。她快步走到桌边,气息微促,脸上还残留着训练后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
“姐,程叔,”叶宣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谷西山梁上,靠近鹰嘴岩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人。盯了谷口好一阵子。”
叶璇执笔的手顿在半空,一滴墨汁无声地坠落在摊开的纸页上,迅速洇开一小团黑晕。她抬起头,目光瞬间变得如寒潭般沉静幽深:“仔细说。什么样的人?看了多久?怎么走的?”
叶宣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将所见那人的衣着、伏窥的姿态、停留的时间长度以及最后那无声无息、熟练异常的撤离方式,一一复述。末了,她补充道:“绝对生面孔,眼神不对,动作也透着股……老练的贼气,不像寻常过路的。”
一直抱臂靠在门边阴影里的程牛,此刻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魁梧的身影仿佛瞬间将这狭小书房内的空气都压缩得凝重了几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骤然掠过一道淬过血与火的寒光,如同沉睡的猛兽被陌生的气息惊醒。
“鹰嘴岩……”他低沉地重复了一遍位置,声音像砂石在粗粝的皮革上摩擦,“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确实是个盯梢的好窝子。”他转向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门外守着的赵铁鹰耳中:“铁鹰!”
门立刻被推开一条缝,赵铁鹰精瘦的身影无声地闪入,他眼神锐利如鹰隼,脸上那道陈年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无需程牛多言,他方才在门外已听清了叶宣的叙述。
“在!”赵铁鹰抱拳,腰背挺直如标枪。
“带两个机灵腿脚快的兄弟,就上次跟你探过西边林子那两个。”程牛的指令简洁到冷酷,“远远缀上,看看是哪路不开眼的神仙,敢到咱家门口来探头探脑!记清楚去向,摸清落脚点,别惊蛇,更别把自己搭进去!若情况不对,立刻撤,记号照旧!”
“明白!”赵铁鹰没有丝毫迟疑,眼中反而燃起一丝猎人锁定目标般的兴奋。他利落地一抱拳,转身便走,脚步轻捷如狸猫,迅速消失在门外。很快,院外传来几声极轻微、如同鸟雀振翅般的短促哨音,那是召集同伴的暗号,随即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书房内,叶璇已起身,快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舆图前。她拿起一块削尖的深灰色炭条,目光精准地落在代表谷西那片区域,找到象征鹰嘴岩位置的那个不起眼的凸起标记。炭条落下,在那标记旁边,极其慎重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墨色凝重的问号(?)。炭条尖端划过粗糙的兽皮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凝视着那个新添的墨色问号,它像一只骤然睁开的、充满疑窦的眼睛,冰冷地回望着她。舆图上那些刚刚理出些许头绪的彩色小点和墨线,仿佛在这个问号出现的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阴影。
“我们的眼睛,还不够亮。”叶璇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是对程牛说,更像是在剖析自身,“耳朵,也还不够灵。”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那几卷初具雏形的卷宗,最终落回程牛脸上。
“光靠王大他们传递谷内消息,太被动,也太局限。谷民所见所闻,终究囿于这方寸之地。外面更大的动静,像南诏王庭的风吹草动,那些大商队背后牵动的各方势力,甚至更远处中原可能投来的目光……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程牛眉头紧锁,如同刀刻的深痕。他走到桌边,粗糙的手指划过那卷记录着谷外零星消息的竹简,指腹感受着竹片微凉的纹理和刻痕的凹凸。“你的意思是……”
“网,不能只撒在谷里。”叶璇的目光重新投向墙上的舆图,手指虚空点向那些代表附近集镇的小墨圈——河口镇、青石驿、柳林集……“我们需要更主动地向外撒网。尤其南诏方向,还有那些动辄上百驼马、牵动无数目光的大商队,他们的动向,就是南疆各方势力博弈的风向标。”
程牛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叶璇的意图。他用力一点头,思路瞬间被打开:“懂了!铁鹰、石锁、还有张弓那小子,都是在江湖泥水里滚过几遭的,三教九流的路子野,眼皮子也杂。我让他们分头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河口镇、青石驿这些地方的客栈、车马行、脚夫堆里,搭上些可靠的线头。不用多扎眼,就找那些消息灵通、嘴巴又相对严实的老油子,酒肉开路,银钱垫底,细水长流地喂着!”
他的话语带着浓厚的江湖草莽气息,却直指核心,充满了务实的狠劲。“先摸清这些地方的码头,谁管事,谁爱传话,谁手底下有门路。就像蜘蛛结网,总得先找几根结实能承重的枝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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