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被誉为“年度最佳企业社交”的联谊余温尚未散尽，工厂里最后的攻坚战已进入读秒。
王振业盯着屏幕，直到最后一个PASS跳出，才松了口气，摸出根烟，手有点抖。
周建国带着几个老师傅，亲手完成了最后一百套主体框架。
老焊工眯着眼咂咂嘴：“这活儿，漂亮。”
新湃的研发人员更是直接住在了公司里。
方阅宁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物流协调、海关文件、售后预案、媒体素材……
她和陈默的每日通话成了固定节目，两个助理在细节的海洋里编织出一张滴水不漏的网。
宋好好往返于工厂、实验室与总部之间。
预售倒计时前四十八小时，宋好好站在仓库二层的观察廊上，俯瞰下方整齐的包装箱。
方阅宁站在她身侧，轻声汇报：“所有出厂前质检已完成，明天凌晨开始按区域分批发运。”
宋好好点了点头，目光流连在那些箱体上。
……
林溪刚把案卷档案归置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辞：下班了？
林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拿起手机回复。
林溪：刚弄完。你呢？
顾辞：在你们律所楼下。
林溪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往下看。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街边，车窗半降，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心跳快了两拍。
林溪：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顾辞：猜的。
林溪：等我一下，马上下来。
她快速收拾了桌面，关电脑，拎起包。
电梯下降的几十秒里，她对着光可鉴人的轿厢壁理了理头发，又觉得自己这举动有点傻。
走出大厦，顾辞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边。
他没穿正装，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
“等了很久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刚到。”顾辞站直身体，接过了她手里有些沉重的公文包。
“上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溪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座椅也是温热的。
她系好安全带，才问：“我们去哪？”
“去玩个好玩的。”他说。
车子开向了一条林溪不太熟悉的街道。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店门口停下。
店面很小，木质招牌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书店？”林溪有些意外。
“嗯。”顾辞解开安全带，“老板是我大学时的教授。退休后开了这间店。”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收藏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案例。”
林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法律案例？藏在旧书店里？
顾辞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高高的书架几乎顶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靠在躺椅上看书，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小顾来了？”老人声音温和，“还带了朋友？稀罕。”
“温教授。”顾辞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敬重。
温教授这才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一下林溪，目光睿智而平和。
他笑了笑：“二楼空着，你们自便。”
“谢谢教授。”顾辞示意林溪跟上。
狭窄的木制楼梯吱呀作响，通往二楼。
楼上空间更紧凑，只有两三张桌子，同样堆满了书。
顾辞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前，熟练地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转身放到林溪面前的桌上。
“看看。”他说。
林溪疑惑地翻开。
里面是一份份手写的案卷，纸张泛黄，字迹各异，有的甚至用的是繁体字。
她快速浏览了几页，眼睛渐渐睁大。
这不是真正的法律案卷。
这是一个持续了数十年的“家族信托纠纷案”，横跨三代人，涉及遗嘱、信托设立、股权代持、跨境资产、还有一起充满谜团的意外死亡。
案情之复杂，细节之丰富，人物关系之盘根错节，简直像一部跌宕起伏的悬疑小说。
更绝的是，每一份证据都做得极其逼真：手写的遗嘱信笺、老式打字机打出的信托契约草案、泛黄的家族合影、还有几张模拟的旧报纸剪报。
“这是……”林溪抬头，震撼地看着顾辞。
“温教授的教具。”顾辞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是他训练学生逻辑和洞察力的方法。他退休前，每学期都会更新这个案子，让学生们寻找漏洞，推翻或重建故事。这里面的很多陷阱，都源于真实案例的变形。”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流露出一丝怀念：“这里面有些片段是我补充的。”
“哇——”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这太有趣了！”
“你看这里，”她指着一处，像发现了宝藏，“这份遗嘱不符合立遗嘱人谨慎到多疑的性格设定。”
她完全沉浸在解谜的兴奋中：“还有这张意外发生前后的天气记录，如果交叉对比当时码头工人的排班表……”
她猛地顿住，抬起头，正好撞进顾辞的目光里。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温教授说过，”他缓缓开口，“看透人性才能触及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林溪低垂的颤动的睫毛上。
“你很有天赋，林溪。”他说，“不仅是逻辑，更是对人性的感知力。”
“所以，有兴趣今晚当一回侦探，看看我们能从这个案子里挖出什么吗？”
林溪看着顾辞，脸上绽开一个明亮又跃跃欲试的笑容。
两人并排坐下，开始头碰头地研究起那份跨越数十年的虚构谜案。
温教授摘下老花镜，听着二楼隐约传来的声音，女孩清脆，顾辞温和。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
这小子，是他带过最出色的学生，也曾经是最让他头疼的。
今晚他瞥了一眼，姑娘文文静静的，眼神清亮。
温教授又抿了口茶，笑意从眼角细密的纹路里漫开。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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