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纽约，K&L律师事务所的楼层灯火通明。
会议室内，林溪捏了捏眉心，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端起手边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的咖啡已经冷透，泛着一层油光。
桌对面，刚从斯坦福法学院毕业两年的华裔助理律师艾米丽，正用语速极快的英语，向团队同步刚收到的对方动议文件。
林溪凝神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关键词。
起初的那几天，确实是难熬的。
在浦东机场贵宾厅碰头时，每个人都还带着国内胜诉后的松弛感和些许对国际舞台的向往。
等真的坐到K&L这间能俯瞰哈德逊河，处处透着精英感的大楼里，面对夹杂着大量拉丁文法律术语和陌生判例引证的对方律师时，那种隔阂感瞬间将人淹没。
头两天的小组会议，林溪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节奏，偶尔还会下意识地在脑中做英译中的转换。
团队里那位以逻辑严密着称的张律师，在一次晚间讨论时，因为一个关键术语的理解偏差，险些造成方向错误，被对方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
当时整个中方团队的气氛都有些凝滞。
但能被正衡挑中的人，谁不是当年大学里卷出来的佼佼者？
压力之下，那股被宋好好戏称为“学霸的尊严”的东西，反而被激了出来。
林溪带头，要求团队所有内部讨论，只要理查德团队的人不在场，尽量用英语。
一开始磕磕绊绊，说着说着就卡壳，还得夹杂中文词，场面有点滑稽。
但没人笑，大家都皱着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表达。
她把每天接触到的新术语，高频引用的判例名称，整理成中英对照的简易手册，团队人手一份，利用碎片时间硬啃。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
几天后，林溪已经能不用提前打腹稿，用清晰的英语引用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的相关条款。
虽然语调还带着些中文的平仄，但逻辑无懈可击。
她说完，对面K&L一位原本低头记录的白人律师抬起头，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一周后，团队里最年轻的律师小李，已经能捧着咖啡，在茶水间和K&L的小伙聊尼克斯队的比赛，虽然用词简单，但交流已无障碍。
两周过去，林溪已经能一边听着艾米丽快速的案情更新，一边在脑中迅速构建反驳框架，同时手下不停，用英文敲出给理查德的策略建议要点。
“所以，他们想用‘不方便法院’原则，把部分诉讼往德州联邦法院引。”林溪用英语总结，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低哑。
坐在主位的理查德·王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连续作战的疲惫，但眼神锐利：“Lin，你的判断？”
林溪调出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过去一周，带着团队逐页翻检对方上百份过往案件档案后整理的图表。
“根据我们梳理的对方过去五年在德州联邦法院的诉讼记录，”林溪将图表投屏，上面是清晰的胜率曲线和案件类型分析，“他在涉及复杂技术专利的案子中，在德州并没有明显优势。”
她目光扫过会议室里K&L的几位资深律师：“我认为，这更多是一种施压和拖延战术。我们可以准备一份案情复杂性说明，主动提交给法院，暗示此案需要高度专业化的法庭来处理……比如，就在纽约。”
理查德看着屏幕上逻辑清晰的图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圈泛着淡淡青黑但眼神清亮坚定的女律师，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
“Good.”他简单评价，随即转向自己的团队，“按照Lin的思路，明早十点前，我要看到回应动议的草案。”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林溪走在最后，收拾着摊满桌面的文件。
艾米丽凑过来，递给她一小盒印着中文的薄荷糖：“嘿，Lin，从中国城买的，特别提神，你们也太能熬了。”
林溪接过，笑了笑，剥开一粒含在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冲淡了喉咙里的咖啡苦涩。
“谢谢，艾米丽。你们也不差。”她顿了顿，用英语调侃，“至少这里的咖啡，比我们律所要苦很多。”
艾米丽被她逗乐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抱着笔记本离开了。
林溪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曼哈顿，璀璨的灯火彻夜不息，繁华又冰冷。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国内时间下午三点。
她点开和宋好好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两天前宋好好发来的，关于国内供应链座谈会顺利召开的简短消息，附了一张她自己站在会场前的照片，神采飞扬。
林溪看着窗外无边的灯火，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宋好好回了条信息：
宋总气场两米八（大拇指.JPG）。这边一切顺利，刚开完会，正在欣赏资本主义的夜景。
想了想，又点开顾辞的对话框。
她只对着窗外璀璨的曼哈顿中城拍了张照片。玻璃反光里，隐约能看见她含着笑意的脸。
……
“曌”，最里侧的包厢。
沈聿珩刚下飞机就被林晖一个电话直接叫到了这里。
推开包厢门，里面谈笑风生。
林晖坐在主位，旁边是周铮，还有李瀚。
桌上几碟精致的冷盘，一壶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哟，我们的大忙人可算到了！”林晖一见他，就笑着招手，“快坐快坐。”
沈聿珩脱下外套递给侍者，松了松领带，在林晖右手边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没有急事。”林晖给他倒上茶，笑眯眯的，“就是哥几个好久没聚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宋好好裹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披肩，脸上带着被冷风吹出的淡淡红晕，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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