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沈聿珩瞥了一眼屏幕，是林晖。
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语气是朋友间才有的放松：“林主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林晖中气十足的笑声，还夹杂着茶杯盖子轻磕的脆响：“少来这套！我刚送走你家宋小姐，这不，赶紧给你打个电话。”
沈聿珩眉梢微动，声音依旧平稳：“她有什么事找你？”
“聿珩，你这可就小瞧她了！”林晖声音里的笑意更浓，还带着点感慨，“人家是正儿八经来汇报工作，寻求支持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刚才的谈话：“我在这位置上也有些年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企业家。你猜她说什么？”
沈聿珩没接话，只是指尖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静待下文。
“她说她有钱，不缺补贴，缺的是稳定可靠的供应链。”林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她主动提出，愿意用她的订单和市场，去扶持我们本土的高端制造企业。”
“聿珩，”林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老友间的坦诚和感慨，“这姑娘不得了，有魄力，有格局，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心。”
沈聿珩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骄傲感悄无声息地漫过心间。
“所以呢？”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林大主任被她说动了？准备给她开绿灯了？”
“那必须支持啊，年轻人赤诚报国之心，不可辜负啊！”林晖爽快地应道，随即话锋一转，笑意爬上眼角，“你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找媳妇的眼光真不错！”
沈聿珩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话筒传过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认同。
他也没谦虚，理所当然带着点炫耀的语气，回了三个字：“她很好。”
……
法院食堂的喧嚣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与法庭上的肃穆截然不同。
顾辞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同席的几位法官和书记员正聊着天，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近期法律圈的头号热点。
“要我说，正衡这次真是露了大脸了。”民事庭的一位法官夹了块排骨，语气里带着同行间的钦佩，“阿瑞斯那帮趾高气扬的律师，这回在国内可是被按着头打，听说连换了两任代理律师，都招架不住霍文霆他们的攻势。”
旁边刑事庭的书记员点点头，插话道：“何止国内，我听说他们在海外的合作律所也发力了，好像挖到了什么决定性证据？这两天外网财经和法律论坛都在讨论，风向变得厉害。”
另一位资深的法官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专利案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单纯是法律问题了，是资本的博弈。正衡能打到这个局面，背后没点硬实力支撑是不可能的。”
顾辞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加入讨论，只是听到正衡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想起林溪偶尔在忙碌的间隙发来的只言片语。
同事还在感慨：“这案子要是真能赢下来，对国内知识产权领域的律师都是剂强心针。”
“谁说不是呢，”先前那位法官放下筷子，“这案子无论输赢，对正衡律所来说都是难得的经历。”
顾辞眼前浮现的，是林溪最近一次匆匆来法院递交材料时的样子。
眉宇间的疲惫之下是难以掩饰的锐气。
此刻正衡律所的办公区内，林溪刚结束视频连线，连续数小时高强度的英语交流让她太阳穴微微发胀，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的办公桌上，原本属于她个人案卷的区域，早已被英文资料所淹没。
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和时间线，那是她和团队无数次头脑风暴的结晶。
“林律，”一位助理律师抱着新的案卷过来，语气恭敬，“霍par让我把这些也交给您，是关于欧洲反垄断调查部分的最新进展，需要您先过目，提炼要点。”
“好，放这儿吧。”林溪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回复着理查德那边关于某个证据认证程序的追问。
她的成长速度，连霍文霆都看在眼里，并毫不吝啬地给予更大的舞台。
从最初主要承担国内证据梳理和联络，到如今独立负责与海外专家证人的沟通协调。
林溪像一块高效的海绵，在巨量信息和高压下疯狂吸收、转化、输出。
这个案子带给她的，远不止履历上光鲜的一笔。
它拓宽了她的国际视野，让她对英美法系的规则以及知识产权最前沿的攻防认知和实战经验。
这种经验，是无数律师埋头苦干十年也未必能获得的。
更重要的是，它为她积累了宝贵的人脉和声望。
K&L的理查德如今提到她，不再是“霍的年轻下属”，而是“那个很有潜力的Lin”。
……
宋好好推开父亲办公室的门时，宋启正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份报表皱眉。
“爸。”她叫了一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宋启正抬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摘下眼镜：“快过来坐。”
宋好好走到父亲身边，挨着宽大的老板椅扶手，带着点忐忑的语气，把下午去见林晖以及自己的决定说了。
“爸，你说我这事儿，办得对吗？”她难得地露出一点不确定。
宋启正转动椅子，正面朝向女儿，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看了看。
忽然，他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怀。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对！哪能不对？”他声音洪亮。
宋启正收敛了些笑意，目光变得深远：“好好，你记住。所有能立得住、叫得响的企业，肩膀上扛着的都不只是利润报表。”
他指了指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目光落回女儿脸上，那里面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侬有担当，有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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