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也要做。”
杨大毛揉着眉心,“规矩立起来,一开始都麻烦。等习惯了,就好了。”
狗蛋领命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杨大毛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进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烦闷。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
远处隐约传来军营的号角声——那是夜巡的号令。
“主公。”
魏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魏征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主公,您要的‘军纪整顿十条’草案,属下拟好了。”
杨大毛接过,就着烛光快速浏览。
文书上密密麻麻写着:一禁扰民,二禁赊欠,三禁斗殴,四禁掠财,五禁淫辱……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惩处措施,从杖责到斩首,轻重分明。
“不错。”
杨大毛点头,“再加一条——设立‘诉冤鼓’,百姓有冤,可直接来王府击鼓鸣冤。查实者,赏;诬告者,罚。”
“主公仁慈。”
魏征躬身,“只是……如此一来,恐军中将校不满。”
“不满?”
杨大毛冷笑,“那就让他们来找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他将文书递回:
“明日贴出告示,全军宣读。另外,从王府库房拨一笔钱,在城中设‘英烈祠’,供奉阵亡将士灵位。每月初一、十五,我亲自祭拜。”
魏征眼睛一亮:
“主公这是……恩威并施?”
“是告诉活着的将士——”
杨大毛看向窗外,声音低沉,“跟着我,守规矩,死了有人祭拜,家人有人养。不守规矩,死了喂狗,家人滚蛋。”
魏征肃然:
“属下明白了。”
待魏征退下,杨大毛又站了一会儿,才吹熄蜡烛,走出书房。
路过客院时,他顿了顿脚步。
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去。
长孙无垢正在灯下绣花,见他进来,露出温柔的笑:
“王爷。”
“吵醒你了?”
“妾身还没睡。”
长孙无垢放下绣绷,“王爷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事烦心?”
杨大毛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小事,军务上的。你好好养胎,别操心这些。”
他顿了顿,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今日感觉如何?还恶心吗?”
“好多了。”
长孙无垢靠在他肩上,“吴婶配了安胎的药膳,很管用。”
两人相拥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烛火噼啪,映着墙上交叠的影子。
良久,长孙无垢轻声道:
“王爷……若是累了,就歇歇。雁门这么大,这么多人都靠着您,您可不能倒下。”
杨大毛心头一暖,搂紧她:
“放心,倒不了。”
他陪她说了会儿话,见她眼皮渐重,便扶她躺下,仔细掖好被角。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长孙无垢抓着他的手,很快沉沉睡去。
杨大毛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怀着可能引发巨大风波的孩子,却还能如此平静。是信任,还是认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夜深了。
杨大毛轻轻抽出手,吹熄蜡烛,悄声退出房间。
走出客院时,已是子时。
庭院里月色正好,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
杨大毛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将满的月亮。
乱世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军纪要整,工坊要建,新兵要练,洛阳要谋,草原要乱……
还有这些女人,这些牵挂。
李秀宁在宁安院带着承业,义成公主在试验坊熬夜试制肥皂,长孙无垢在客院安胎,吴婶在医护营照料伤员,萧后在佛堂诵经祈福……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他,靠着他。
“他娘的……”
杨大毛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在骂这世道,还是在骂自己。
但路还得走。
深吸一口气,他大步朝试验坊走去。
那里,有他谋划未来的‘奇技’。
试验坊的灯火在望,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
杨大毛走到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义成公主和工匠的讨论声:
“碱水再浓一分……对,就是这样!”
“公主,这糊状物能成型吗?”
“试试看,按王爷给的图样,倒入模具……”
他推门进去。
义成公主回头,见是他,眼中闪过惊喜:
“王爷!您来得正好——第一批肥皂,刚刚入模!”
杨大毛走到桌前。
桌上摆着十几个木制模具,里面是黄褐色的糊状物,散发着碱和油脂混合的奇特气味。
“要多久能干?”
“按您说的,阴干三日。”
义成公主指着旁边几个已脱模的样品,“这是前日试做的,硬度还不够,但去污确实比皂角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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