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门缝一寸一寸渗进来,将墨香斋内那些堆积如山的书册染成深浅不一的灰。
陆青山没有点灯。
他就那样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浑浊的眼珠望着桌上那枚海魄晶,望着晶体内那团缓缓流转的液态星光,许久未动。
林云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将海魄晶留在柜台中央,静静地等待着老者从那跨越三十年的回忆中完全走出来。
苏婉儿坐在侧旁的长凳上,噬魂貂蹲在她膝头,难得安静。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了此刻气氛的凝重,只是用两只前爪扒着桌沿,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枚会发光的漂亮石头。
它不明白那是什么。
但它知道,那很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
陆青山动了。
他伸出手,第一次——真正地——触碰了那枚海魄晶。
苍老枯瘦的指尖轻触晶体表面,淡蓝色的光华立刻如水波般荡开,在他布满岁月沟壑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枚晶石,而是三十年前那个仓皇离去的堂弟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老朽活了二百一十七年。”他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金丹无望,大限将至。这三十年来,老朽常想,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等到故人消息。”
他抬起眼,看着林云。
“你带来了。”
林云沉默一息。
“晚辈只是代传。”
陆青山摇了摇头。
“青霖子将海眼秘钥留给你,便是将未竟之愿托付于你。”他顿了顿,“老朽不知你为何要寻冥渊遗骨,也不知你与那伪骨有何渊源——”
他的目光落在林云腰间那枚储物袋上,停留了很久。
“但老朽活了二百余年,见过的人,走过的路,比你这小辈吃过的米还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林云。
“你那袋中装着的,不是死物。”
林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青山没有解释。他只是将那枚海魄晶轻轻推回林云面前。
“青霖子三十年前仓皇离东海,只来得及带走三样东西:这枚海眼秘钥,那枚伪骨,还有一卷他拼死从沉舟海带出的古战场残图。”
“海眼秘钥是你来寻老朽的信物,伪骨已在你囊中,至于那卷残图——”
他站起身,拖着略显蹒跚的步履,走向铺子最深处的书架。
那架书颜色比周围更深,边角磨损更重,架上摆着的书册也明显更加古旧。陆青山在书架前站定,伸出右手,按在第三层靠左第七本书的书脊上。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禁制光华,没有任何机关开启的声响。
他只是按着那本书脊,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
然后,他取下那本书。
那是一部极厚的、以某种深蓝色兽皮装订的古籍,封面上没有题字,边角已被摩挲得发白发亮。陆青山将它捧到柜台上,轻轻翻开。
书页内里是空心的。
一枚折叠得极规整的、边缘已泛黄卷翘的兽皮残片,静静躺在书页挖出的凹槽中。
陆青山将那枚残片取出,摊开在柜台上。
那是一幅残破得厉害的古旧海图。
海图以某种极细腻的、不知名兽皮绘制,触手温凉,薄如蝉翼。边缘有大片烧灼、水渍甚至撕裂的痕迹,明显是从某幅更大更完整的地图上暴力撕下的一角。
但残片上的线条,依然清晰可辨。
东海的海岸线,零星的岛屿,几条标注着“暗流”“漩涡”“海兽巢穴”的危险区域。而在残片正中央,有一块被浓墨重重圈出的、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
空白区域的边缘,以极细小的东海古语,写着八个字:
“遗骨于此。非缘莫入。”
陆青山的手指落在那八个字上。
“沉舟海深处,有一片任何海图都不曾标注的海域。”他的声音很低,“玄阴教称它为‘迷雾禁区’。百年间,他们曾七次派人深入,皆无功而返——活着回来的,不足三成;带回有用信息的,为零。”
“青霖子是第一个从禁区活着出来、并带回遗物的人。”
他顿了顿。
“也是最后一个。”
林云看着那幅残图。
看着那八个古语小字。
“遗骨于此。非缘莫入。”
非缘莫入。
青霖子说,归墟有灵,或愿见之。
那“缘”,究竟是什么?
是伪骨?
是伪骨中封印的那缕残魂?
还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陆前辈。”他收起残图,抬头看向陆青山,“从安阳县去东海,哪条路最稳妥?”
陆青山看着他,沉默片刻。
“沧澜江以东,如今是是非之地。”他的声音平稳,“玄阴教三十年经营,势力早已渗透东海郡各级官府、商号、码头。你若以真实身份入境,不出三日便会落入他们眼中。”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质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东海散修联盟的‘暗牌’。持此牌者,在联盟势力范围内可享受三级客卿待遇,且身份受联盟庇护,任何人不得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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