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忖,这位殷先生果然来历非凡,身边女眷竟个个都不是凡品。
殷天行见状,随口引见了几句。
黄蓉上前半步,微微敛衽为礼,神色从容不迫,开口时语气温和却自带气场:“鹰王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请坐。”
公孙绿萼跟着屈膝行礼,柔声招呼:“鹰王、张五侠、张夫人请坐,我去备茶。”
小龙女则站在稍远些的位置,淡淡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三人,微微示意,便安静立在一旁。
话依旧不多,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出尘气度。
殷天正何等老江湖,一眼便看得出三人绝非寻常女子,当下哈哈一笑,拱手回礼,举止爽朗大气,不失枭雄本色:“几位夫人客气了,老夫今日是专程来拜谢殷先生大恩的,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几人落座奉茶,几句寒暄过后,殷天正话锋顺势一转,说得爽朗又不失分寸:
“殷先生少年英雄,又与老夫同姓,说起来便是缘分。老夫痴长几岁,管着家族里的宗族谱牒,对源流一事向来上心。日后老夫若有机会去往大都,不知可否登门拜见令尊?也好叙叙旧,看看咱们五百年前,是不是当真在一个锅里吃饭。”
殷天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越朗润,震得窗畔松枝簌簌落了几点碎影。
他面上笑得开怀舒展,心底却莫名泛起几分啼笑皆非的意味。
眼前这位白眉鹰王一口一个“老夫痴长几岁”,全然是同族长辈攀谈晚辈的姿态,却哪里晓得,自己论起真实寿数,比百岁开外的张三丰还要长上不少。
若是殷素素父女知晓这副中年皮囊之下,藏着一副历经数百年浮沉的魂灵,只怕当场就要惊得色变。
这话听在耳中,倒与他前世间那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俗谚异曲同工,都是江湖人拉近距离的熟络说辞,这般直白热络的攀谈,倒叫他许久未曾生出这般鲜活的笑意。
旁侧黄蓉听着,唇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眸底闪过一丝戏谑。
她最清楚不过天行心里那点小心思,也不点破,只端着茶盏静静听着。
公孙绿萼垂眸浅笑,只觉得这位鹰王性子爽利,倒也不难相处,小龙女眸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只指尖偶尔捻动一下衣袖,显是也听在了耳中。
笑罢之后,殷天行神色稍敛,颔首应得十分爽快:
“鹰王说笑了。既是同姓之缘,日后相见自然无妨。”
话音微顿,他才像是骤然想起什么一般,淡淡补了一句:
“说起来,我倒险些忘了。家父家母如今虽安居大都,我那幼子也一同留在汝阳王府。稍后我便修书传往大都,让汝阳王差派兵马护送他们一行过来,届时鹰王若是得闲,自可当面与家父叙谈。”
此话一出,屋中气氛微滞。
殷天正脸上的笑意登时淡了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脸色也沉了几分。殷素素也微微一怔,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眼中掠过一丝顾虑。
天鹰教自立教以来,便与元廷官府泾渭分明,素来不与朝廷中人往来。对方骤然提起汝阳王府,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殷天行看在眼里,正待开口,黄蓉已先淡淡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鹰王不必多心。我们一家只在王府落脚,从不沾朝堂军政。不过是认了汝阳王的千金做义女,彼此通家往来罢了。”
一句话点到即止,既解了尴尬,又把界限说得分明。
殷天行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补全:
“正是如此。汝阳王的朝堂私事、军旅谋划,我们一家概不插手,也从不过问。彼此只是私交,无关朝堂正邪。”
这话直白通透,彻底打消了殷天正的疑虑。
殷天正闯荡江湖数十年,一点就透。对方只是与汝阳王有私交,并非朝廷鹰犬,更不会替元廷做事。天鹰教虽与朝廷对立,却也不会无故得罪这等绝世高人,何况对方还数次救了自己女儿一家。
念及此处,他脸上的沉郁尽数散去,重新露出几分爽朗笑意,拱手道:
“是老夫想岔了,先生勿怪。如此甚好,待令尊到了武当,老夫定当好好讨教。”
殷天行闻言,又是一声朗笑,屋中气氛彻底舒展开来。
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松脂的清苦气息。
武当的风波看似暂歇,可山外的江湖早已因神兵秘闻暗流汹涌,少林求经的路途近在眼前,大都的风云也正悄然酝酿。
明面上的三锋鼎立,暗地里的绝学秘传,再加一缕若即若离的同姓渊源,搅得这趟江湖浑水,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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