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周遭夜风倏然凝滞,漫天月色透过繁枝叶隙零落洒落,尽数铺覆在那道隐于树影的超然身影之上,自带几分世外高人的缥缈气度。
未待张三丰开口作答,一旁的宋远桥已是心神巨震,身形微晃,满目骇然失声:“九阴真经?前辈!竟是失传百年的九阴真经!”
俞莲舟手握长剑,鞘中清鸣骤然铮然响起,铿锵震彻整片山林。他眉峰紧蹙,神色凝重至极,踏前一步,沉声道:“前辈!此等旷世神功一旦现世,必搅动四海风云,引武林无尽杀伐血祸,后患无穷啊!”
莫声谷年少心烈,难掩胸中惊涛,掌心力道一泄,手中火把应声坠地,星火滚落,引燃满地枯叶,点点火光摇曳跳动。他怔怔凝望林中之影,满眼难以置信:“百年前五绝逐鹿相争的无上秘典,竟当真未曾断绝、留存于世……”
张翠山与殷素素浑身剧震,连日积压的绝望与死寂,在这一刻被骤然燃起的极致希冀彻底冲破。二人不及多想,双膝沉沉跪倒在地。
枯黄枯叶深深嵌入膝骨,皮肉刺痛刺骨,二人却浑然无觉,只仰头凝望暗影之中的殷天行,眼底是绝境逢生的恳切,是倾尽所有的期盼,那道身影,便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的救命微光。
江湖浮沉百年,人事谋划、机关算计,尚且可逆天改局、扭转乾坤。
可冥冥天道大势,浩荡无匹,从来都是人力难撼,乱世棋局早已悄然落子铺开,身在局中者,无人能避,亦无人能独善其身。
张三丰静立原地,深邃眸光紧锁林中之人,心底波澜翻涌,久久难平。
他遍历江湖百岁光阴,见惯世间奇事,却从未想过,殷天行竟不惜祭出这等镇世秘典,只为保全稚子张无忌的微弱性命。
转瞬之间,张三丰敛去满心震动,宽袖轻拂,沉声决断:“此地夜风寒凉,耳目混杂,非议事之所。”
语罢,他袍袖凌空一卷,轻柔稳妥地将身染寒毒、气息孱弱微弱的张无忌护于怀中,眼眸如寒潭深邃,不见深浅,沉声道:“诸位,随老道入内。”
众人不敢耽搁,齐齐提气纵身。足尖点地,踏碎一地清冷月影,众人身形错落,疾行穿梭山林。转瞬之间,厢房门板轻阖,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头沉沉夜色与俗世纷扰。
密闭陋室之内,烛火摇曳不定,暖黄光晕铺满方寸天地,驱散了林间浸骨的寒凉。
殷天行立身案前,身旁黄蓉语声轻柔,条理通透,将九阴真经全套修炼心法、调息法门、经脉行功诀窍与疗伤奥义一一细述,尽数传于张三丰耳中。
角落之下,殷素素静静伫立,指尖死死抠嵌实木桌沿,指节泛白僵硬。尖锐指甲深陷木体,簌簌木屑层层剥落、悄然坠地,她却浑然不觉分毫。一双眼眸死死凝注案前众人,心绪纷乱忐忑,五脏六腑皆被爱子的安危牵绊,万般焦灼萦绕心头。
张三丰闭目凝神,潜心聆听参悟,将九阴玄妙心法尽数纳于心神,细细推演。片刻后倏然睁眼,指尖凌空划出一道圆润流转的太极轨迹,虚实相生,阴阳相济。一道澄澈的太极双鱼虚影凌空凝现,缓缓轮转,竟与九阴真经《移穴篇》的至高奥义完美契合,丝丝相融,毫无偏差。
他眸中精光大盛,由衷赞叹:“阴极孕阳,虚实相生,暗合天地运化大道,果真乃世间旷世奇功!”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起一缕温润金芒,凌空勾勒出九阴疗伤篇完整的真气运转脉络,字字拆解,句句通透:“此术可引体内阴寒毒气流逆转而上,直冲百会大穴,化淤积死气为存续生机,暂缓毒势蔓延。”
“只是此法修行,需以纯阳内功为引,每月朔望两日准时静心行功,方可稳固伤势、牵制寒毒。”
言至此处,张三丰缓缓摇头,一声悠长叹息震得烛火簌簌摇晃、光影凌乱,语气满含无尽惋惜与无奈:“奈何无忌稚子身骨孱弱,先天根基未稳,根本承载不住九阴霸道阴罡。”
“无忌若强行修习此经,虽可保二十岁前性命无忧,暂缓玄冥寒毒侵体之危。但九阴阴气至盛至寒,常年盘踞经脉肌理,日夜侵蚀孩童先天元阳,耗损本源根基。待其长大成人,武道桎梏终身难破,再无登临天下绝顶的可能。”
一语落地,陋室之内瞬间死寂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明暗不定。
方才骤然燃起的万丈生机,刹那间被生生斩断大半。张翠山肩背颓然微塌,面上血色尽数褪去,方才稍稍松弛的心弦,再度紧绷如弦,沉坠如石。
殷素素双唇微微颤栗,眼底仅存的微光一寸寸黯淡消散。十指早已将桌沿掐得沟壑纵横,心口绞痛翻涌,酸涩绝望缠遍四肢百骸。
张三丰垂眸凝望怀中昏沉孱弱的稚童,小小身躯冰凉彻骨,玄冥至阴寒毒已然透骨入脉,初侵脏腑肌理。他毕生精研武道医理,深谙经脉运化、阴阳制衡之术,此刻心神急转,细细推演无忌体内毒势流转、气血兴衰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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