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庵的搜查与古井打捞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钱婆子肿胀的尸体、那些来自周夫人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受害女子的私密物品、绘有符文的邪异陶罐、以及禅房暗格中的密信账册令牌——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小心翼翼地编号、记录、封装,由张茂亲自押运回县衙证物房。慈航庵被正式查封,留下四名衙役严密看守。
搜山的队伍在天亮后扩大了规模,由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和“瓷卫”的韩铁等人带领,配合县衙民壮,对栖凤山可能藏人的岩洞、窝棚、废弃猎屋进行拉网式搜查。然而,山林广阔,地势复杂,“玄微子”与“阿七”又显然早有准备,如同水滴入海,踪迹难觅。
苏砚回到县衙时,已是巳时。他顾不得一夜未眠的疲惫,立刻召集张茂、赵拙、以及被邀请来的韩铁,在二堂偏厅进行紧急案情会商。所有新获得的证物被再次取出,分类摆放在长案上。
“这些密信,”苏砚指着那几封“玄微子”写给“阿七”的指令,“虽然依旧没有署名,但笔迹与红绸血诗上的字迹,经赵先生比对,确系出自同一人之手吗?”
赵拙推了推眼镜,肯定地点头:“回县尊,老朽已反复比对。密信笔迹虽刻意收敛了部分锋芒,显得更为工整,但其用笔习惯、转折顿挫、尤其是某些特殊偏旁的写法,与红绸上那力透绢背、充满恨意的字迹,同出一源。可以断定,红绸血诗,正是‘玄微子’亲笔所写!”
这个结论,让张茂和韩铁都吃了一惊。
“玄微子自己写的?”张茂愕然,“他为何要写这样一首诗,自己揭发自己?”
苏砚目光沉静:“这正是关键所在。若红绸血诗是‘玄微子’所写,那么其目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恐吓或嫁祸了。结合昨夜井底的发现,以及诗中‘血债终须还’的誓言……本官有一个推测。”
他拿起一块三角图案的令牌,缓缓道:“‘玄微子’或许并非一人。或者说,这个名号之下,可能已经发生了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内部变故,甚至……传承更迭。”
韩铁眼中精光一闪:“苏县令的意思是……写诗的‘玄微子’,与作恶的‘玄微子’,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是继承者?还是……复仇者?”
“有这种可能。”苏砚道,“密信中的‘玄微子’,阴险狡诈,操控他人,行勒索、盗窃、邪术乃至谋杀之事。而红绸血诗中的‘玄微子’,却充满了控诉与决绝的恨意,矛头直指‘孽缘’与‘血债’。若二者为同一人,精神分裂亦未可知。但更合理的解释是,写诗者,是知晓甚至曾经参与‘玄微子’团伙内幕,如今却要与之决裂、甚至要复仇清理门户之人。他(她)借用或夺取了‘玄微子’的名号、笔迹、乃至部分资源,策划了元宵惊变,目的是引官府力量介入,彻底摧毁这个组织。”
“清理门户……”韩铁咀嚼着这个词,“若是如此,此人对团伙内情必然了如指掌,且怀有深仇大恨。会是曾经的核心成员吗?或是……受害者亲属?”
“账册和这些令牌,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苏砚转向赵拙,“赵先生,账册中除了钱财往来,可还有其他特殊记录?比如人员代号、地点暗语?”
赵拙早已将账册翻阅数遍,闻言立刻指向其中几页:“县尊请看,这里有几笔支出,标注为‘江宁胡处’、‘州府道录司程公’、‘龙虎山香火’,数额不小。还有这里,记录着‘甲三、乙七、丙九等’人员‘例银’及‘功赏’。这‘甲三’、‘乙七’,很可能就是内部成员的代号。‘阿七’或许就是‘乙七’?至于地点暗语,有‘慈航静室’、‘黑石旧窑’、‘南浦货栈’等。”
江宁胡处,自然是指那位引荐“玄微子”的胡惟德县丞。州府道录司程公,坐实了其保护伞。龙虎山香火,则是扯虎皮做大旗的幌子。而“黑石旧窑”,让苏砚想起了漕运案中那个废弃的红窑,看来“玄微子”团伙的活动地点确实存在交集。
“这些令牌上的编号呢?”苏砚拿起一块刻着“甲贰”的令牌。
“与账册中的‘甲三’、‘乙七’等代号对应。”赵拙道,“‘甲’字头似乎等级较高。‘玄微子’本人,或许就是‘甲壹’。”
若红绸血诗作者是另一位“玄微子”,他(她)手中,是否也持有类似的令牌?甚至可能就是“甲壹”?
“韩壮士,”苏砚看向韩铁,“贵组织追查刘混康余孽多年,可知其内部是否有过分裂,或是……有后代传人因理念不同而走向对立?”
韩铁皱眉思索良久,缓缓道:“刘混康当年党羽众多,树倒猢狲散后,确有人另起炉灶,行事更为隐秘歹毒。至于后代传人……倒是曾有一个传闻,说刘混康早年有个关门女弟子,天资极高,尽得其术法真传,但在刘混康事发前便神秘失踪,不知所踪。有人说她远遁海外,也有人说她隐姓埋名,暗中清理门户……但这只是捕风捉影的江湖传言,无人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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