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正的供词,如同一块沉重的拼图,填补了“三爷”团伙画像中至关重要的一块——其起源、手段与核心人物的初步轮廓。苏砚当夜便让赵拙将周学正所言详细记录,形成正式证供,并按了手印。这份证供,连同从当铺取得的证物、李兆庭和顾文修的部分口供,已构成指向“玄微子”及其团伙的初步证据链。
然而,“玄微子”本人依旧云山雾罩,仅凭周学正两年前的记忆描述,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将其揪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必然已改换形貌身份,甚至可能根本不在乐平。
“当务之急,是找到钱婆子和孙婆子,她们是直接经手人,见过‘阿七’,甚至可能见过‘玄微子’本人。”苏砚在翌日清晨的案情梳理中,对张茂和赵拙道,“还有,那位引荐玄微子给周夫子的州学同年,也需立刻查明。此人即便不是同党,也可能知晓玄微子的更多底细。”
张茂面露难色:“县尊,全城暗查那两个婆子,需要时间。她们被周家发卖,未必还在本县,甚至可能已被灭口。至于那位州学同年,周夫子只记得姓胡,名讳记不清了,说是宣和元年的同科,如今好像在邻近的江宁县任县丞?线索还是有些模糊。”
“再模糊也要查。”苏砚斩钉截铁,“发海捕文书至邻近州县,协查钱、孙二妇。江宁县那边,以公文往来询问的由头,打听胡姓县丞,切莫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值守衙门的班头匆匆来报:“县尊,衙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自称‘瓷卫’首领,有要事相告,关乎红绸血诗一案!”
瓷卫?苏砚和张茂对视一眼,皆感意外。这个在上个漕运案中昙花一现、由钧天台血案受害者家属组成的隐秘组织,怎么突然主动找上门来,还牵扯到眼前的案子?
“带他去二堂偏厅,本官即刻就来。”苏砚沉吟片刻,吩咐道,“张县尉,你带人在外警戒,以防有诈。赵先生,随我同去。”
二堂偏厅,苏砚见到了这位“瓷卫”首领。与上次在黑石矶蒙面不同,此次他未做掩饰。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汉子,面容黧黑,风霜之色甚重,但眼神沉静坚毅,身形精悍,穿着普通的青布短打,像个走南闯北的行商。他腰间没有佩刀,只悬着一个不起眼的旧皮囊。
见到苏砚,他抱拳一礼,不卑不亢:“草民韩铁,见过苏县令。冒昧来访,实因听闻乐平有红绸血诗奇案,牵涉隐秘旧怨,或与草民等追查之事有所关联,特来呈报。”
“韩壮士请坐。”苏砚示意赵拙看茶,开门见山道,“上次黑石矶一别,未及详谈。不知贵组织所查之事,与眼前这学子闺阁之案,有何关联?”
韩铁坐下,端起茶杯却不饮,目光坦然地看向苏砚:“苏县令快人快语,韩某也不绕弯子。我等‘瓷卫’,追查的是二十年前‘钧天台’御窑血案真凶刘混康之余孽,及其可能流散的邪术传承与害人勾当。经年查访,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其中便指向一个隐秘的、以道术或邪法为幌子,专事控制、勒索、乃至残害特定命格年轻女子的团伙。其头目,善于伪装,常以游方道士、医师身份出现,行事狠辣,组织严密。”
苏砚心中一震:“玄微子?”
“正是此号之一。”韩铁点头,“此人真名无人知晓,化名众多,‘玄微子’是其一,在江淮一带活动已有数年。我们怀疑,他很可能继承了部分刘混康的邪门手段,但目的或许不再是烧制‘长生瓷’,而是利用女子贴身之物、生辰八字等,行控制、采补或其他邪恶之事。其团伙渗透科举、控制富家子弟、收买内宅仆役,网络不小。”
这与周学正、李兆庭、顾文修供述的情况高度吻合!
“你们可知他如今何在?巢穴何处?”
韩铁摇头:“此人狡兔三窟,行踪不定。我们也是最近才追查到,他似乎对乐平县一位周姓学正家的女儿,产生了浓厚兴趣,活动频繁。正欲深入,便发生了元宵红绸血诗之事。那诗句中的‘血债’,让我们警觉。”
“你们认为,写诗者是针对‘玄微子’团伙的复仇者?可能与你们追查的旧案有关?”
“极有可能。”韩铁沉声道,“据我们零星收集的信息,‘玄微子’团伙作恶不止一地,受害者恐非少数。或有幸存者,或被害者亲属,暗中追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复仇。这红绸血诗,文辞虽显,恨意滔天,且对‘玄微子’手段似乎有所了解,很可能便是此等人物所为。其目的,或许不仅是揭露,更是要逼‘玄微子’现身,或引发官府介入,彻底铲除毒瘤。”
苏砚若有所思。这解释得通。写诗者深知内情,却无法直接对抗势力盘根错节的“玄微子”团伙,只能选择在元宵雅集这种人前场合,以惊世骇俗的方式,将黑暗捅破,迫使官府不得不查。
“韩壮士今日前来,除了告知这些,是否还有更具体的线索?”苏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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