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须臾之间便已流逝。
洞府入口处，最后一批外出采购和救援的队伍在暮色中归来，带回了急需的物资，以及七名新的幸存者——这次是从一个被魔宗抽干了青壮、即将废弃的村庄边缘救下的老弱。
基地的人口，缓慢而坚定地突破了一百大关。
人，是文明的载体，也是负担。
石凡看着略显拥挤但秩序井然的洞府，下达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命令。
“从明天起，除了必要的劳作和警戒，所有人，包括我在内，每天必须参加两个时辰的学习。”
主厅被改造成了临时学堂。石凡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一面用炭笔涂黑的平整石壁。
“今天，我们不谈仙法，不论厮杀。”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我们学习认识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第一堂课，是文字。
苏文负责教授最基础的数百个常用字，要求每个人必须会认、会写。
学习的材料，是苏文和学组几人连夜刻制的简陋木牍。
第二堂课，是数学。
石凡（在林远的指导下）讲授最基础的算术和几何。
当他在石壁上画出标准的圆，并解释“圆周率”的概念时，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植4老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同样长的篱笆，围成圆的地最大！”
第三堂课，是物理。
杠杆、滑轮、浮力……这些朴素的原理，与洞府内日常使用的工具、打造的武器一一对应，让许多原本只觉得“就该这么用”的人，第一次明白了背后的“为什么”。
学习的热情是空前的。
对于这些在麻木与绝望中被拯救出来的人而言，知识是比食物和武器更珍贵的东西，它照亮了他们蒙昧的世界，给了他们理解并改造环境的力量。
夜晚的洞府，常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就着荧惑苔的光芒，用木棍在地上练习写字，或者激烈讨论着某个原理。
在学堂步入正轨后，石凡划出了洞府深处最安静、防护也最完善的一间石室，挂上了由铁柱亲手锻造的金属牌子——“格物院”。
这标志着此界第一个以实证和逻辑为基础的实验室正式成立。
负责人是学1李文和刚刚伤愈、展现出惊人求知欲的匠人胡瘸子。
实验室的设备极其简陋：从灰岩城重金购来的、精度低下的天平；
铁柱打磨的各种规格的砝码和量具；
阿草提供的不同纯度的草药提取液；
以及最重要的——林远那超越时代的思维框架。
他们的第一个研究项目，是系统性地测试各种本土材料在不同条件下的性质：耐热性、导电性（林远提出了这个概念并设计了简易检测电路）、与“燃素”的相容性等等。苏文为每一项测试建立了严格的档案。
胡瘸子看着李文记录下第一千零三组数据时，忍不住感叹：“老夫以前打造物件，全凭手感经验，成败在天。如今方知，这世间万物，竟都有其‘数’，有其‘理’！”
外出小队成为了基地的月度使命。路线逐渐固定，由黑牙或卫1轮流带队。他们的任务明确：
1. 采购：按照苏文越来越长的清单，采购金属、药材、布匹、书籍（任何带有文字的纸张都极其珍贵）等。
2. 情报：分散进入灰岩城，混迹于酒馆市场，倾听一切关于魔宗动向、前线战事、各地传闻的消息。
3. 救援：不再局限于魔宗的矿场，也开始留意那些被魔宗势力摧残、濒临毁灭的村落边缘，拯救任何还有生存意志的人。
每次队伍归来，带回的除了物资，还有越来越多的、令人不安的传闻。
“……魔宗前线似乎稳住了，据说……用了某种新的‘血食’秘法，士气大振。”卫7在一次归队后，面色苍白地汇报。
“我们在城西黑市，听到有人在暗中收购……‘有灵根的童男童女’，出价极高，但没人敢接，都说和魔宗有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来自一个被救回来的老祭司，他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断喃喃：
“他们……他们不是吃五谷的……他们在‘用餐’！我看见了……就在黑煞谷……他们把抓来的人像牲口一样圈养，选肥壮的……拖进血池……那些魔头就在旁边……享用……那不是修炼，是宴会！是魔鬼的宴会！”
洞府内一片死寂。以人为食！这不再是简单的压迫和杀戮，这是彻头彻尾的、源自深渊的邪恶！
石凡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向黑暗中那些正在努力学习、为了未来而奋斗的面孔，又想起那些在魔宗阴影下哀嚎的灵魂。
林远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逻辑链闭合。魔宗高层修炼体系，大概率建立在一种极端残忍的、掠夺生命本源的基础上。其威胁等级，上调至‘文明之敌’。”
“我明白。”石凡在心中回应，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我们与他们，已不存在任何共存的可能。这不再是求生，而是……文明之间的战争。”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看到了那笼罩在世界之上的、无边的黑暗。
“学习不能停，研究要加快，力量要更强！”他的声音传遍洞府，“我们要在这黑暗中，烧出更大、更亮的火！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让这吃人的世道，看看凡人怒火的力量！”
格物院的灯光，彻夜未熄。学堂的诵读声，更加响亮。
一股凝练而悲壮的气氛，在洞府内弥漫开来。
他们知道了敌人真正的模样，前进的方向，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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