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这天，天刚蒙蒙亮，四合院的房间里被红彤彤的喜字裹得严实。窗棂上挂着的红绸带被晨风拂得轻晃，屋里的新被褥绣着并蒂莲，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床头那支红烛上，映得满室喜庆。
苏晴是被娘家的嫂子们簇拥着上的妆。大红的嫁衣是她亲手缝的，针脚细密，领口绣着缠枝牡丹，裙摆曳地，走动时金线流光。乌发绾成高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垂坠着珍珠耳坠，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临出门前，苏母替她理了理嫁衣的领口，红着眼眶叮嘱：“往后好好过日子。”苏晴踮脚抱了抱母亲，鼻尖微红，却笑得眉眼弯弯：“妈，我知道啦。”
迎亲的唢呐声远远传来，敲锣打鼓的队伍浩浩荡荡到了苏家门前。李飞一身藏青色的新褂子，胸前别着大红花，眉眼俊朗，笑得合不拢嘴。他大步跨进门，一眼就瞧见了堂屋里的苏晴。
那一刻，周遭的唢呐声、喧闹声仿佛都静了。他的姑娘穿着红嫁衣，站在红烛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李飞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上前，牵住她的手，声音都带着点颤：“晴晴，你今天真好看。”
苏晴的脸颊瞬间红透，低头攥着他的手，指尖相触，满是暖意。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往全聚德去，街上的街坊邻居都凑过来看热闹，啧啧称赞着新人般配。
全聚德的大厅早就布置好了，大红的喜字挂在正中央，四周摆着盛开的红梅，一张张八仙桌上铺着红桌布，摆着瓜子、花生、喜糖，香气四溢。宾客们已经来了不少，李飞这边虽没有至亲，却来了不少厂里的同事，厂长和副厂长也亲自到场，穿着体面的中山装，笑着和旁人寒暄。还有那些曾经出现在酒局上，摧残过秦淮茹和李香兰的男人们，也都提着贺礼来了，一个个满脸堆笑，说着“恭喜恭喜”的客套话，仿佛从前那些龌龊事从未发生过。
苏晴的娘家亲戚来得齐全，外公外婆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舅舅舅妈们忙着招呼客人，满大厅都是欢声笑语。
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喊着“新人拜堂”。
李飞牵着苏晴的手，一步步踏上红毡。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而立，对着门外的天地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苏晴的父母坐在堂上，看着眼前的一双璧人，眼眶泛红。李飞和苏晴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苏父递过一杯茶，声音沉了沉：“好好待晴晴。”李飞双手接过，郑重道：“爸，您放心。”
“夫妻对拜——”
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尽是柔情，对着彼此深深弯下腰。
礼成之后，便是喜宴。全聚德的招牌烤鸭被片得薄如蝉翼，摆上桌时还冒着热气，皮酥肉嫩，香气扑鼻。还有红烧肘子、四喜丸子、糖醋鲤鱼，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上来，宾客们推杯换盏，划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厂长端着酒杯走到李飞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李飞啊，好小子！娶了这么个好媳妇，往后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你！”李飞连忙举杯回敬，笑着应下。那些曾经参与酒局的男人们也纷纷围过来敬酒，李飞应付自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苏晴坐在他身边，替他挡了好几杯酒，小声叮嘱：“少喝点，伤身。”李飞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温柔道：“没事，今天高兴。”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满桌的佳肴上，落在新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满堂宾客的笑脸上。
没人记得，昨夜那间新房里的阴冷与惨烈；没人知道，两个残破的身影是如何在寒风里爬着消失在夜色中。
此刻的全聚德，只有满堂的喜庆，和一对新人眼中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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