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带着三人沿主干道走了一段。
红色箭头在脚下笔直延伸,可每走几步,箭头旁就会多出一行白色小字,内容一次比一次离谱,例如“请不要喂食迎面走来的任何动物”,又例如“本园没有卖气球,看见气球请自行忽略”。
黑幕看得额角直跳,这规则怪谈的味儿也太冲了,像有人专门把网络上那些烂大街的怪谈帖子揉成一团塞进了游乐园说明书里。
“女士,你有没有觉得,咱越走越像在逛某种不正经的鬼屋?”
帕朵紧贴在黑幕脚边,三花猫的肉垫踩得小心翼翼,尾巴低低垂着,尾尖小幅度地左右扫。
她每经过一根彩旗杆都要抬头看一眼,生怕上面蹲着什么。
黑幕没有接话,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个拦路的大家伙。
那是一只企鹅造型的卡通人偶,个头足有两米五,圆滚滚的肚皮前绑着一面铜锣,头顶那撮呆毛弯成滑稽的问号。
它就站在主干道正中央,像一堵黑白相间的软墙,两只橙色的蹼足稳稳扎在地上,圆眼睛黑洞洞地朝这边望。
它没动,也没挥手,只是安静地站着,手里抓着一把比他身体还长的木槌。
木槌头部涂成红色,上面用白漆刷着“快乐棒”三个字。
黑幕的脚步停住,帕朵“喵”地往旁边一跳,脑袋钻到樱小腿后面,只露出一双异色眼睛。
樱面色平静,手仍按在刀柄上,狐耳微微前倾,打量着那只企鹅。
阿波尼亚在最后面,轻轻“啊”了一声,像认出了什么造型。
“它挡在路中央。”
樱低声说,嗓音像冰面下的水,“木槌没落地,地面在震。”
黑幕仔细一看,那企鹅脚边的地砖确实在轻微地起伏,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后,正从下方顶上来。
一块铜质立牌从企鹅身后缓缓升起,白底红字,写着新的规则:本园巡游期间,请用快乐棒敲响铜锣三下。
敲锣者须面带笑容。
若笑容不真诚,巡游队伍将无法通过。
黑幕还没开口,帕朵先炸了毛:“面带笑容?这地方笑得出来才有鬼!再说了,咱一只猫,上哪儿给这肥企鹅笑出真诚感啊!”
“规则让敲三下。”阿波尼亚走近几步,仰着脸看那面铜锣。
她的表情很淡,像是在审视一局棋盘,“铜锣上有一层感应纹路,该是维尔薇用来检测面部肌肉变化的装置。敷衍的笑,会触发下一阶段的困境。”
“那怎么算真诚?”黑幕问,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用眼睛笑。”
阿波尼亚抬起小手,指尖虚虚点向黑幕的下眼睑,“你平时逗弄帕朵时那种,从眼角往下弯的笑法。”
黑幕嘴角动了动。
她哪里逗过帕朵,只是偶尔捏一下猫后颈,那算什么笑。
但眼下没时间计较这些,她叹了口气,走向企鹅。
那企鹅的黑眼珠随着她的靠近慢慢下移,盯得人浑身发痒。
黑幕从企鹅手里取过那根“快乐棒”,木槌比她想象中轻,几乎像纸糊的,握在手里毫无分量。
“行,敲三下。”黑幕抬起木槌,朝铜锣落下去。
“咚——”第一声闷响在园区里荡开,那只企鹅纹丝不动。
铜锣表面漾起一圈极淡的金光,但没有散,反而像被吸回了锣心。
黑幕接着敲第二下。
她这次特意把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堪称标准却毫无感情的微笑。
铜锣又是“咚”的一声,金光依旧没散,企鹅眼珠里似乎多了一点亮度,有什么判定正在计算。
黑幕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想象帕朵抱着尾巴打滚的模样,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然后敲下第三槌。
锣响了。
金光颤动两下,“啪”地碎开,像谁捏爆了一盏小灯。
企鹅的身体向后仰了仰,又回正,随后缓缓向右侧挪开一步,让出半条路。
“过了?”帕朵从樱腿后探出脑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紧张,“它真让了!”
黑幕把快乐棒往企鹅手里一塞,刚准备迈步,那只企鹅突然又往中间滑了回来,庞大的身体带起一阵风,把黑幕的裙摆掀得翻起来。
铜锣上那些碎开的金光重新聚拢,这回颜色从淡金变成了幽红,像凝固的血珠沿着锣面滚动。
企鹅的嘴以缓慢的速度张开,喉咙里挤出一长串尖锐的笑声,断断续续,像卡壳的唱片机。
“怎么回事?”樱瞬间拔刀,红黑长刀出鞘半寸,冷光在幽红映照下像一道白线。
她的狐耳向后压平,声音里多了几分紧绷,“判定失败了?”
“笑容不够真诚。”阿波尼亚在后方平静补充,“你刚才那一下,肌肉走向里带出了烦躁,装置判定为负面情绪。”
黑幕看着那笑到浑身发抖的企鹅,深吸了一口气。
那根木槌在她手里“咔”地一声,表面浮出几道金色纹路,快乐棒三个字像活过来一般开始扭动,分明是催她重新敲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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