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市中心医院的院子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充满生机的忙碌景象。空气里不再只有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还混杂着新鲜的木料味、尘土味,以及人们低声交流、用力时的呼吸声。
车队的技术骨干们分散在门诊楼的不同楼层,指导着留下来的幸存者们进行室内改造。
在一间朝南的宽敞病房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正在车队队员的指点下,叮叮当当地搭建着多层金属货架。
他们小心翼翼地安装着LED植物补光灯,讨论着线路怎么走最安全、最省电。
另一处,几个年长些、手更稳的人,则在有泥瓦经验的队员示范下,用砖块和车队提供的速干水泥,在走廊连接处砌筑着小而牢固的壁炉基座,并仔细测量着排烟管的走向。
偶尔有孩子好奇地跑来张望,又被大人轻声赶回去。
院子中央的空地,则变成了临时的训练场。霍峰和刘根成了最严格的教官。教授最实用、最容易上手的生存技巧。
“看好了,对付那玩意儿,首要原则是——尽可能别让它近身!” 霍峰声音洪亮,手里举着一根用拖把杆和牢固绑扎的水果刀制成的简易长矛,做了个标准的突刺动作,“刺,收,保持距离!瞄准脑袋,两个人一组,一前一后,互相照应!”
刘根则演示着如何用医院里能找到的坚韧塑料板、强力橡皮筋和削尖的金属条,制作简易的弓弩。“这东西精度不高,力道也有限,但十米内,对付行动迟缓的丧尸,足够造成伤害,更重要的是安全!”
他一边组装,一边强调,“用它来清理远处零散的目标,或者掩护同伴,比冲上去肉搏强。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活下去,不是当英雄。”
医院里挑选出来的几十个青壮年幸存者,包括一些身体恢复不错的病患和原先的保安、后勤人员,认真地听着,模仿着。
最初的动作笨拙而生疏,脸上带着紧张和恐惧,但在霍峰等人一遍遍的纠正和鼓励下,渐渐有了点模样。
训练时,车队其他持枪队员会在外围警戒,确保安全。整个场面忙碌而有序,一种自保和重建的能力,正在这群一度只能躲藏的人中间悄然萌芽。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地冲破云层,给冰冷的院子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阮夭夭背着手,站在训练场边缘一棵枯树下,默默观察着训练进度。
霍峰正在指导一组人练习长矛协同突刺,喊号声和木杆破空的呼呼声颇有几分气势。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迟疑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女声,带着明显的拘谨和小心翼翼:
“阮……阮基地长,您好。”
阮夭夭微微侧身。来者是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脸庞被风吹日晒和缺乏营养折磨得黝黑粗糙,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她不是医护人员,阮夭夭有点印象,好像是原先医院食堂的帮工,或者是某个病患的家属。
这几天,主要与阮夭夭对接、商讨事务的,基本都是陈医生、几位护士长,或者负责具体事务的代表。其余的幸存者,几乎从未单独上前与她说过话。
阮夭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略微颔首,语气平和:“你好。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对方是来询问加入灼阳车队的具体事宜,这类咨询通常由禾泱泱和薛琛负责处理,便习惯性地补充道,“如果是想了解加入灼阳车队,或者登记信息,可以去找副基地长禾泱泱,或者基地秘书长薛琛,他们就在那边门诊楼一层的临时办公室。”
那大婶连忙摆手,头也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不、不是的,阮基地长,我不是要报名……那个,我……我就是想求您件事儿。” 她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站在这里,眼神都不敢完全与阮夭夭对视,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突然,大婶就要跪下
被阮夭夭扶住胳膊没能跪下去,身体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向前佝偻、近乎卑微的姿态。
她抬起脸,眼眶果然已经红了,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嘴角向下撇着,整张脸皱成一团,是一副标准的、饱含苦难与哀求的“可怜相”。她喉咙里发出哽咽的抽气声,仿佛承受着天大的委屈和急切。
她看着对方这未语先“演”的姿态,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悦,悄然又加深了一层。什么话都还没说清楚,就先摆出这副样子…… 她不太喜欢这种情感绑架式的开场。
“阮基地长……求求您,发发慈悲……” 大婶的哀求带着哭腔,终于说出了来意,“求求您,带我去找找我儿子一家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有小孙子,才三岁……末世前他们就在这城里住,离得不远的!我不能自己在这,把他们丢下啊!”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试图反手抓住阮夭夭的手腕,力气不小。
阮夭夭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立刻抽回手,脸上先前那点平和已经消失殆尽,眼神变得有些冷。
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下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用沉默表达不赞同和拒绝。
大婶被这冰冷的沉默和阮夭夭不悦的神情刺了一下,哭声一滞,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语速骤然加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
“真的不远的!我记着路,他们住的小区叫‘福安苑’,就、就离这医院大概……大概八九公里的样子!在城西那边!阮基地长,您车队这么厉害,八九公里对您来说不就是一会儿的事吗?求求您了,带我去看看吧,就看一眼,要是……要是他们不在了,我也就死心了……”
她的话逻辑混乱,将车队的力量说得轻描淡写,却把自己的诉求渲染得无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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