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却依然以亡灵的形式，固执地“坚守”在岗位上，甚至还在本能地“维护”着公司的系统。这简直是对“福报”最辛辣的讽刺。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林凡沉吟片刻，对周富贵说：“你身上的代码勒痕，是怨念煞气所化，寻常驱邪手段效果不大，强行驱逐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那怎么办？”周富贵快急哭了。
“为今之计，唯有‘疏导’。”林凡一副高人风范：“我需要亲自去一趟你们公司，尤其是张伟生前的工位和机房查看，了解怨气汇聚的源头。同时，你要积极配合，拿出诚意，着手改善我刚才提到的那些问题。双管齐下，或有一线生机。”
去公司？周富贵有些犹豫，那地方现在对他来说跟鬼屋没区别。
林凡加了一把火，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红痕：“周老板，这煞气已侵入肌肤，若不及早处理，不出三日，恐有血光之灾。轻则重病缠身，重则……呵呵，怕是真的要去梦里陪张伟同志一起加班了。”
周富贵吓得浑身一抖，连忙道：“去！去！明天就去！不！现在就去！大师，求您现在就跟我去公司看看吧！多少钱都行！”
林凡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感受了一下身边张伟亡魂那躁动不安的怨气，摇了摇头：“夜深阴气重，此时前去，无异于火上浇油。明日午时，阳气最盛之时，我自会前去为你化解。今晚，你暂且将此符贴身戴好，或可保你一夜安眠。”
说着，林凡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黄纸符，递给了周富贵。那符上用朱砂画着简单的安神纹路，多少能隔绝一点低级的怨气干扰，让人睡个踏实觉，至于效果多大，就看周富贵自己的造化和张伟今晚的心情了。
周富贵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接过符箓，紧紧攥在手里，千恩万谢，又问了下价格。
林凡想了想，报了个不算太高但绝对对得起自己“大师”身份和今晚受的惊吓的数字。周富贵此刻保命要紧，二话不说就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听到“支付宝到账XXXX元”的悦耳提示音，林凡感觉今晚的晦气都散了不少。
送走一步三回头、再三叮嘱明天一定早点来的周富贵，林凡关上了卷帘门。
店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份“KPI考核表”还在幽幽发光。
林凡转过身，看着依旧飘在店里，举着键盘，眼神复杂地盯着门口方向的张伟亡魂。
“行了，别瞅了，人走了。”林凡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张伟同志，咱们聊聊？”
张伟的亡魂缓缓转过身，那双透过虚无镜片看向林凡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不甘、委屈，还有一丝……茫然。
“为什么阻止我？”一个沙哑、带着电流杂音般的声音，直接在林凡的脑海中响起，这是亡魂的意念沟通：“他该死！他们都知道！那个项目根本不可能按时上线！是他逼我的！天天‘福报’，‘成长’，‘兄弟’！熬夜，通宵！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我爸妈生病我都没时间回去看！最后呢？bug还是我的锅！绩效打C！年终奖扣光！他还在群里@所有人，说‘要学习张伟同志的奉献精神’！我奉献他大爷！我连命都奉献了！”
张伟的怨气随着意念的倾泻再次升腾，店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林凡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此刻的张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等张伟的意念咆哮暂告一段落，林凡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所以，你的心愿，就是让他也尝尝加班到死的滋味？让他被代码勒死？”
“没错！”张伟的亡魂戾气十足：“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公平？”林凡放下水杯，目光直视着那团怨气凝聚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你的父母怎么办？他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送你上大学，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得到的只是一笔金额不多的赔偿金，和一个‘心理素质差’的评价？”
张伟的亡魂猛地一颤，周身的怨气都波动了一下。
林凡继续道：“你再想想，你让周富贵死了，然后呢？地府判官会因为你俩的私人恩怨，就让他下油锅你上天堂？恐怕未必吧？说不定你俩还得因为互相纠缠、扰乱阴阳，一起被打入孽镜地狱，天天面对面加班写代码，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你要的公平？”
“我……”张伟的意念出现了迟疑和挣扎。
“再者，”林凡指了指那份KPI考核表：“你看看这个。地府现在也讲KPI，我要是完不成超度你的任务，我的阳寿也得扣分。你说我冤不冤？咱俩无冤无仇的。”
张伟的亡魂沉默了片刻，沙哑地问：“那……你说怎么办？我的怨气怎么办？我不甘心！”
“怨气，当然要化解。”林凡正色道：“但化解的方法，不是只有同归于尽一条路。让作恶者受到应有的惩罚，方式有很多种。阳间有法律，阴间有律法。而你，滞留人间，化为厉鬼害人，首先触犯的就是阴律，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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