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说到这里,翻动审讯记录的手停了一下。
“雷耀祖从一开始,就没完全相信陈建生。”
“他把账册交回去以前,偷偷抽走了几页最要命的材料。”
楚风云抬起眼。
“藏在哪儿?”
“他没说具体地点。”
李刚压低声音。
“只交代说,那几页材料被他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朋友。除了那个人,谁也不知道东西藏在哪里。”
“陈建生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李刚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冷意。
“雷耀祖在被捕以前,就把话递给了陈建生。”
李刚用指腹压住审讯记录翘起的一角。
“雷耀祖告诉陈建生,只要他能够遵守承诺,那几页材料就永远不会见光。”
“可如果陈建生不守承诺,或者雷耀祖在监狱里出了意外……”
他停了一下。
“保管材料的人,就会把东西直接送到纪委。”
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刚端起手边的凉茶,杯沿碰到嘴边,又被他放了回去。
“雷耀祖把自己的命,跟那几页材料绑在了一起。”
“只要材料一天找不到,陈建生就不敢让他死,也不敢真的把他扔在监狱里不管。”
这不是忠诚。
更不是陈建生顾念旧情。
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在互相提防。
一个用两年期限逼对方兑现承诺。
另一个表面答应,暗地里却一定会想办法把那份护身符找出来。
楚风云靠回椅背。
“陈建生是什么时候动手调包的?”
李刚往后翻了一页。
“具体日期还需要核验。”
“按照雷耀祖的供述,陈建生一直拖到了约定期限快要到的时候,才真正安排人动手。”
“调包发生在外出就医途中。”
李刚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建生的人提前打通了押解、就医和监管环节。雷耀祖被带进了一处没有监控的临时诊疗区,再出来时,车上的人已经换了。”
楚风云按在报告边缘的手指停住了。
“替他回去的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李刚像是在确认记录,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一个与雷耀祖身形接近,五官也有几分相似的流浪人员。”
“他是怎么被控制的,又是怎么通过身份核验、顶着雷耀祖的名字被重新送回监狱,目前不得而知。”
李刚的嗓音发哑。
“现在能确定的是,他被换上囚服,成了档案里的雷耀祖。”
“真正的雷耀祖,则被陈建生的人带离粤海。”
楚风云没有先问陈建生。
也没有追问究竟有多少监管人员参与调包。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个替雷耀祖服刑的人,现在还活着吗?”
李刚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楚风云第一个追问的,会是那个连姓名都还没有查清楚的替身。
“粤海系统显示,雷耀祖目前仍在正常服刑。”
李刚的声音低了些。
“如果服刑记录没有被再次篡改,那个人应该还活着。”
楚风云没有出声。
陈建生他们换掉的,不只是一份档案。
还是一个活人的人生。
过了几秒,楚风云才重新开口。
“雷耀祖离开粤海以后,为什么来了岭江?”
“陈建生不敢把他留在自己的地盘上。”
李刚继续汇报。
“雷耀祖虽然出来了,可那几页材料仍然没有交还。陈建生只要一天找不到东西,就一天不敢彻底撕破脸。”
“他只能先稳住雷耀祖,再把这个麻烦送得远一点。”
李刚翻到下一页。
“陈建生通过关系联系上了岭江前任政法委书记李志强。”
“双方相互配合,替雷耀祖重新制作了户籍档案和社会身份,又把他安排到平山县落脚。”
“从那一天起,雷耀祖就成了赵黑子。”
“他只知道是陈建生和李志强帮了他。是否有更上层的人参与,他就不清楚了。”
雷耀祖就这样到了岭江平山县。
他利用从粤海带来的资金,控制砂石料场,插手工程项目。
如果不是这次赵黑子主动跳出来卡住施工,他身上这层假皮,或许还能继续披下去。
电话里只剩下李刚沉重的呼吸声。
楚风云没有急着作出决定。
“雷耀祖的口供固定了吗?”
“已经同步录音录像。”
“监管中心的现场证据呢?”
“全部双人清点、双人封存,交接过程全程录像。”
李刚回答得很快。
“两名杀手已经分开控制,审讯人员也全部做了隔离安排。”
“他们携带的电子设备正在进行技术取证,原始数据只读封存,没有人擅自拆动。”
楚风云这才点了点桌面。
“做得对。”
电话那边,李刚把笔放下。
“老板,人证、物证和口供都在岭江手里。”
他停了一下。
“粤海已经越界了。接下来,这颗雷是压着,还是正式上报?”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第二下落定,他给出了答复。
“上报。”
“按原计划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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