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子翻了个身,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最多今晚。
不是粤海那边走跨省移交程序,把他堂堂正正提回去,就是有人带着金牌律师来办取保候审。
他在这里多待一个小时,陈建生就得多提心吊胆一个小时。
谁先熬不住,还不一定。
他唯一担心过的,是刚进监管中心时的那次指纹采集。
手指按上采集仪的时候,他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贴住了。那一刻,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重好粤海三监狱的准备。
可直到采集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
负责采集的警员照常收起设备,陈金也没有追问他的身份,只按原来的流程把他送进羁押室。看守没有增加,审讯内容也仍旧围绕阻工和破坏生产经营。
赵黑子观察了几个小时,终于认定陈建生替他做的那套身份经受住了核验。
他并不知道,那组生物信息上传到省公安厅信息中心后,系统便弹出了最高级别的身份异常警报。
只是李刚第一时间封存了比对记录,将知情范围压到了最小。黑金市监管中心没有收到任何异常反馈,陈金也只是在采集时察觉到他的抗拒,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正因为外面始终风平浪静,赵黑子才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直到现在,他仍以为岭江警方只查到了那桩阻工案。
他更不知道,自己披了三年的那层皮,早已在省厅的信息系统里被扒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
监管中心的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落在水磨石地板上,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晚上八点,值班人员开始交接。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龙七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协警制服,打着哈欠走进来。肩上挂着对讲机,腰间别着橡胶警棍,衣领还有些歪。
“老王,你下班吧。”
他顺手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在交接栏里签下备案用的名字。
老管教揉着后腰,一边换外套,一边叮嘱。
“今晚多盯着点监控。”
“二监区有个平山送来的刺头,局长专门交代过,别让他出岔子。”
“知道了。”
龙七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往桌上一搭,又从兜里摸出半包烟。
“一个寻衅滋事的包工头,还能长翅膀飞了?”
老管教看了他一眼。
“少抽两根。烟雾报警器再响,半夜你自己爬上去修。”
龙七把烟夹在耳朵上,嘴里应付了一声。
“行,听你的。”
老管教摇摇头,提起水杯出了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龙七脸上的困意淡了。
他先把双腿从桌上收回来,又拿起交接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二监区今晚有十二名在押人员。
三名值守人员。
两处消防门完成封闭。
通风设备在凌晨一点进行例行切换。
龙七把记录本放回原处,拿起橡胶警棍,起身走出值班室。
皮鞋踩过水磨石地面,声音不急不缓。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每经过一处监控探头,他都会抬头看一眼。三处视线死角、两道消防门、四个通风口的位置,也被他重新确认了一遍。
谁能从哪儿进来。
进来以后会先看见什么。
一旦暴露,又会往哪里退。
龙七心里已经有数。
走到二号羁押室外时,他没有停步。
余光却从门上的观察窗扫了进去。
赵黑子躺在通铺上,背对着门。
马桶旁边,龙六仍裹着破被子,鼾声一阵接一阵。
听起来睡得很沉。
龙七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也不需要交流。
凌晨一点,顶灯熄灭。
走廊里的光从观察窗漏进来,落在斑驳的墙皮上,只剩下薄薄一层。
赵黑子却始终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铁床被压得吱呀作响。
墙角的鼾声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听得他越来越烦。
更让他心烦的是,粤海那边始终没有消息。
没有律师。
没有跨省提押通知。
甚至连个过来探口风的人都没有。
赵黑子盯着铁门看了一会儿,伸手搓了搓发僵的手指。
指节碰到床架,发出一声轻响。
他马上停住。
过了几秒,外面没有脚步声,他才重新躺下。
“老狐狸。”
赵黑子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你不会真想过河拆桥吧?”
墙角的鼾声停了半拍,很快又接了上去。
赵黑子没有察觉。
他咬了咬后槽牙,声音更低。
“你敢不管我,大家就一起完蛋。”
狠话说完,羁押室里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赵黑子把手塞进被子,掌心却一直发凉。
他等的不是一纸释放手续。
更不是律师。
粤海真正送来的,是一张催命符。
凌晨两点四十分。
监管中心高墙外,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滑进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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