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船鸣汽笛。
海鸥跟在船后面飞了一会儿，掉头回去了。横滨的烟囱在雾里慢慢缩小，甜腻味淡了。
总悟靠在船舷上，掏出那本漫画。扉页上多了七八个签名。翻到太宰治那页看了片刻，合上，塞进怀里。
“土方先生。”
“嗯。”
“那个乱步——他说一桥喜喜在跑。现在动身还追得上。伊东参谋代理副长，碰上这种大案，怕是要头疼到哭。你回去以后桌上文件堆到天花板。”
“让他堆。”
“还有。姐姐问你的肩膀，我就说你自己从桥上滚下去摔的。跟垃圾桶那段正好接上。她会信。”
“加训六个月。”
“你现在连天人胳膊都砍不利索了，还给我加训？”
土方伸手去按刀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左肩的伤口被这个动作牵到了。他松开手，把外套领口拢紧。
船头切开水面。浪花溅在船舷上，咸的。
土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林静山那张遗书。纸已被血渍洇过，最上面「算账的」三个字还很清楚。他把符咒从衣领里拉出来，贴在掌心。有一点温了。
他转过头，看着海面。海面上的晨雾正在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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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一桥府邸。辰时。
佐佐木异三郎站在正门外。晨雾还没散尽。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单片眼镜上的水雾，重新戴上。
信女站在他身后半步，抱着刀，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甜甜圈。
正门有两个年轻武士守着。腰间插着刀，看见佐佐木的制服，同时低头行礼。
“见回组局长佐佐木异三郎。码头交易查出些线索，牵扯到物资调配司。一桥喜喜大人是评定所的上官，依程序需要请他配合确认一些细节。请通报一声。”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府内。
佐佐木站在门外，从袖子里掏出手机。信女扯开甜甜圈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咬了一口。
府内走出一个管家。五十多岁，表情很镇定。
“佐佐木大人。喜喜大人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佐佐木走在管家后面。廊柱上的漆皮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发灰的木纹。庭院里的枯山水被晨光照着，砂纹边缘有一处被夜风拂歪了——从昨晚到现在，没人修。
到了书房门口。纸门拉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纹付羽织的男人坐在书案前，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抬头笑了笑。
“佐佐木君。久仰了。坐。”
佐佐木在客座上坐下。信女站在他身后，抱着刀。
“一桥大人，码头的事，想必您已经听说了。”
“青木和大冈。”喜喜把茶杯放下，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在评定所任职多年，我竟全无察觉。佐佐木君今日登门，想必是为核实他们与一桥府的关系。尽管问。一桥家知无不言。”
佐佐木端起茶杯，没喝。他看着喜喜的眼睛。喜喜也看着他，表情很坦荡。
“一桥大人昨晚在哪里。”
“府内。整晚都在。管家可以作证——昨晚他值夜。”
“青木的职权范围不涉及天人贸易。他调动不了码头。”
“所以佐佐木君的意思是，物资调配司上面还有人。”喜喜把茶杯捧在手心，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合理的推断。”
佐佐木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多有叨扰。告辞。”
喜喜站起来送客。右手从胸前划下去——标准的送客礼。弧度很标准。每一个动作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佐佐木眼角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走出府邸时，街上已经有早市的动静了。一个卖鱼的推着板车经过，车上鲣鱼的眼睛反射着晨光。两个小孩在巷口追一条狗。狗尾巴扫翻了路边的水桶，水淌了一地。
佐佐木沿着巷子往外走。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一桥府邸的屋檐已经看不见了。
信女开口。
“那个人。”
“嗯。”
“他回答太快了。”
佐佐木停下脚步。
“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不管问什么，他都先回答，没有停，也没有想。真正一无所知的人，不会每一句都对得那么整。”
信女把甜甜圈袋子换到左手。
“还有。他端茶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抖。也没有换过姿势。”
佐佐木看着巷子尽头。几个孩子在追那条狗，狗跑远了，孩子们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回屯所。带两队人。请一桥喜喜回见回组配合调查。”
信女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从袋子里掏出最后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是。”
一个时辰后。见回组屯所。一间审讯室。
纸门紧闭。门外站着四个队士，手按在刀柄上。
纸门拉开。佐佐木走出来。他从袖子里抽出白手帕，擦了擦手指。手帕上沾了一层很薄的灰。
信女站在门外。甜甜圈袋子已经空了。
佐佐木把手帕叠好，塞回袖子。
“通知石川大人。一桥府邸里的人，不是一桥喜喜。死了。服毒。”
信女没问。只是看着他。
佐佐木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纸门被风吹动了一下。院子里的枯山水安安静静的。
“真的那个，已经跑了。跑不远。”
佐佐木走到回廊下，从袖子里掏出手机。翻开收信箱。坂田银时的名字下面，已经躺着两条未读短信。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打了第三条。发送。把手机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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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天守阁。晨。
石川文快步穿过回廊，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殿内。影坐在案前，桂的草案正式版摊开在左手边。
石川跪坐下来。
“佐佐木来报。一桥府邸里的人不是一桥喜喜。替身。已在审讯中服毒。真正的喜喜昨晚已经出城。”
影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佐佐木和近藤。让他们带人去找。虾夷地的关口，提前知会。”
“是。”
石川起身，快步退出殿外。纸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影翻开了一页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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