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建安八年冬十一月
彤云压城，朔风初起。长安徐国公府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兽金炭在青铜鼎中噼啪作响，蒸得满室暖意如春。
徐康斜倚在紫檀木胡床上，手中捧着豫州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羊皮卷轴上墨迹犹新。
“好！好一个刘星！”徐康拍案而起，声震梁尘。这位年青的九州霸主，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束九环玉带，面容因常年军旅而略显风霜，然双目精光内蕴，顾盼间自有睥睨之气。
他将捷报递给侍立左侧的谋士贾诩。
贾诩接过，细长手指缓缓展开卷轴，一字一句阅罢，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泛起些许涟漪。
“主公，”贾诩声音低沉如古琴，
“刘将军此役，堪称‘庙算胜而后战’之典范。六路并进，水陆合击，一月间尽取青徐，歼敌两万，收降四万，得粮秣百余万斛。自此，我九州之地连成一片，北以黄河为界，南至日南海滨，东临沧海，西抵玉门关——自黄巾乱起近二十载，未有如此疆域。”
徐康负手踱至殿中巨幅舆图前。这幅《天下山川形胜图》乃工部三十名画师耗时半年绘成，长三丈，宽两丈，此刻九州之地已插满赤色小旗，唯有四州——兖州、冀州、并州、幽州，仍悬黑旗。
“文和，”徐康手指划过兖州，“曹操如今兵力如何布置？”
贾诩缓步上前，枯瘦手指点向图上：“曹孟德自官渡之战后，现据并州全境，幽州大半，兖州全部。其主力八万由曹仁统率，驻守兖州鄄城、东阿一线；曹操自领中军十万屯于幽州；另有夏侯渊部三万守晋阳，曹洪部两万镇河内。总计可用兵力，约二十三万。”
“刘备呢？”
“刘备残部四万三千，已渡黄河入冀州，现驻于清河郡。”
贾诩顿了顿，“袁谭初时以礼相待，拨粮五千斛、冬衣万领。然据密报，袁谭麾下谋士辛评、逢纪等人，屡劝其‘刘备受则如养虎，当早除之’。近日袁谭已调大将张合率兵两万，屯于刘备营寨之侧，名为协防，实为监视。”
徐康冷笑：“袁显思（袁谭字）器量狭浅，安能容人？刘备寄人篱下，如龙困浅滩。”
他转身望向殿外，庭中古柏枝头已覆薄雪，“召法正、柳志、庞统、鲁肃，即刻入宫议事。另，命膳房备炙鹿肉、陈年杏花酒——今日，当与诸公共论天下！”
半个时辰后，暖阁内炭火更旺。五人分列左右：左首贾诩、法正，右首柳志、鲁肃、庞统。每人案前皆置酒肉，然无人动箸，目光皆聚焦于那张巨图。
徐康居主位，举爵示意：“诸公，刘星青徐大捷，捷报在此。今召诸位，欲议下一步方略——这剩下四州，该如何取法？”
法正最先开口。这位益州奇士年不过三旬，面如冠玉，目光锐利如鹰：“主公，正有三策，请试言之。”
“孝直但讲无妨。”
“上策，”法正起身执竹鞭点向邺城，“趁刘备新败，袁曹尚未合流，发倾国之兵北伐。
以刘星将军为帅，率荆州、豫州、青徐兵马三十万出兖州；
另遣一上将自关中出河东，牵制并州；
再令交州水师自渤海登陆幽州中部；
再遣子龙将军自河套出兵并州北部，威胁幽州西部。
四路齐发，曹操首尾难顾，一年之内，河北可定！”
徐康沉吟不语。
庞统却抚掌笑道：“孝直好大气魄！然统有一问：
我军连年征战，关中、西凉十室九空，荆扬之兵虽休整数年，然此番青徐战役，征发民夫六十余万，从交、扬、荆三州运粮，损兵万余。
青徐之战仅月余，今若再起三十万大军北伐，大战连年，虽有粮！民力何堪？”
鲁肃接话，声音温厚：“士元所言极是。肃近日巡察司隶各郡，关中经董卓、李郭之乱，又历主公与韩遂、马腾多年战事，户口十不存四。河套屯田初具规模，然所产仅够边军自给。
虽有交、扬、荆、益四州丰厚的钱粮支持，然要支撑三十万大军远征千里，至少需要数百万民夫运输军械粮草——此数，会导致民生疲弊，钱粮赋税锐减，民怨沸腾。”
法正辩道：“岂不闻‘取敌之资，以战养战’？河北富庶，冀州粮仓充实，减少钱粮运输……”
“曹孟德非庸主。”
贾诩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让满室一静，
“青徐之战，我军能速胜，一在刘备分兵守土，二在水师奇袭，三在器械精良。
今曹操拥河北二州，河南一州，据黄河天险，以逸待劳。
若我劳师远征，彼据城固守，迁延岁月，待我军粮尽，恐重蹈官渡袁绍之覆辙。”
徐康缓缓点头：“文和老成谋国。孝直之中策呢？”
法正略整衣冠：“中策，屯兵边境，缓图进取。令刘星将军陈兵兖州边境，修缮城池，广积粮草，训练水师。
同时遣使联络辽东公孙度、黑山张燕，使其骚扰幽、冀后方。
待三五年后，民力恢复，再一举渡河北上。”
庞统摇头：“此策虽稳，却失战机。今曹操新得幽州，刘备与袁谭嫌隙渐生。若待其整合河北，结连乌桓，则北方铁板一块，再难图矣。”
“下策为何？”徐康问。
法正苦笑：“下策……按兵不动，与曹操划河而治。主公称王建制，休养生息，待中原元气恢复，再传檄讨贼。”
“此非丈夫所为！”徐康断然摆手。
一直沉默的柳志此时开口。他乃徐康早年谋主，现年逾四旬，鬓发已斑，然双目澄澈如少年：
“主公，诸公之论，皆有道理。然志以为，当今天下大势，不在急，不在缓，而在‘度’。”
“何谓度？”
“度时、度势、度力、度心。”
柳志缓步至图前，“时者，隆冬将至，黄河将封，非用兵之时；
势者，我军新胜，士气正旺，然曹操未败，根基犹固；
力者，我九州之地，实则是雍凉残破、荆扬充实，此消彼长，需时间调剂；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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