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在北极圈上空翻涌,如银蛇舞动于墨蓝天幕。那不是自然的光辉,而是人为撕裂空间频率后残留的能量涟漪。在这片被遗忘之地,一座半埋于冰层下的设施正缓缓苏醒——它没有门牌,不列坐标,代号“零渊”。
李默闭目坐在移动工作站中央,耳机中三百二十七道声音仍在共振,像一条条细流汇入干涸河床。他的意识漂浮在某种临界状态:既非完全清醒,也未彻底沉沦。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体内那粒“回声之种”的震颤,仿佛心脏之外,另有一颗由记忆驱动的器官正在搏动。
陈昭守在他身旁,指尖轻搭脉搏仪,目光紧锁屏幕上的脑波曲线。
“α波稳定,θ波增强……他在同步。”她低声说,“但δ波开始出现异常尖峰,像是有外力在拉扯。”
吴禾盯着量子链路反馈图,眉头越皱越深。“这不是单纯的信号接收了。”他喃喃,“他正在被反向定位——有人顺着共鸣通道,往回找我们。”
话音未落,整个车厢猛地一震!
警报骤响,红光闪烁。天线阵列发出刺耳啸叫,随即自动断开连接。所有终端同时黑屏,仅余应急灯投下昏黄轮廓。
“干扰源逼近!”吴禾扑向控制台,“距离不到两百公里!而且……它的频率变了!不再是清洗模式,是模仿——它在**伪装成我们的一员**!”
陈昭脸色骤变:“它在冒充某个节点的声音?”
“不止。”吴禾调出残存数据流,“它复制的是……岩温的声纹基频,叠加了《归宁谣》前奏,但节奏错开了0.3秒,形成了微弱的认知误导波。普通人听不出差别,可对高敏共振体来说,这就像是糖衣毒药——听着温暖,实则瓦解神经联结。”
李默猛然睁开眼。
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银光,转瞬即逝。
“不是模仿。”他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是**篡改**。他们抓到了真正的孩子。”
空气凝固。
“你说什么?”陈昭抓住他手臂。
“那个声音里有痛苦。”李默缓缓起身,额角渗出冷汗,“我听见了压抑的抽泣,藏在第三个音节之后。还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和阿婻婆梦里的艾草香一样,是血脉相连的味道。他们在用岩温做活体发射器,强迫他成为清洗协议的喇叭。”
吴禾倒吸一口冷气:“如果真是这样,说明‘野生节点’的存在已经被敌方掌握。他们不只是清除记忆,是要**逆转系统**——把原本用于唤醒的网络,变成批量洗脑的工具。”
“那就不能等了。”李默一把抓起断笔,塞进颈间悬挂的金属凹槽中,咔哒一声锁定。那是他与林小满遗留装置的最后接口,也是唯一能承载超高频共振而不致崩解的容器。
“你要强行接入全球节点?”陈昭拦住他,“你现在状态根本不稳!刚才那次集体共鸣已经让海马体负荷超标,再深入一次,可能会永久丢失自我识别能力!”
“我没得选。”他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他们成功改造岩温,下一个就是千千万万个听见歌声的孩子。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被迫忘记自己曾被爱过的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记得林小满说过的话吗?‘当世界选择沉默时,总得有人先开口。’”
陈昭怔住。
那一刻,她看见的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背负使命的守夜人,而是当年站在格陵兰废墟之上,第一个唱出《归宁谣》的男人。他的眼神依旧疲惫,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她终于松手,从背包取出一只密封玻璃管,里面封存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从记忆之城带回的最后一份‘光尘’。”她说,“据说是林小满离开前亲手封印的。她说……留给最需要的人。”
李默接过玻璃管,指腹轻轻摩挲表面。刹那间,一股温热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像是久违的拥抱。
“谢谢。”他轻声道。
然后,他打开接口舱,将光尘倒入共振核心,按下启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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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坠落的过程,如同沉入一条逆流之河。
水流湍急而冰冷,裹挟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冲刷而来: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穿越雪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一群少年围坐在篝火旁,用手语讲述战争结束的消息;
一位老人躺在病床上,忽然睁眼说出二十年未曾提及的名字……
这些都是散落的记忆碎片,尚未被唤醒,却已在暗处低语。
李默任由自己下沉,任由那些陌生的情感穿透胸膛。他知道,此刻的他不再是个体,而是一座桥梁——连接过去与未来,死者与生者,遗忘者与记得者。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屏障。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种频率的墙——由无数否定声交织而成:“你不该记得”“那不是真的”“你疯了”“快忘了”。这是集体潜意识中最深层的防御机制,是静默协议赖以存在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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