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划破长空,由远及近,如惊雷滚地。
尘土被疾驰的马蹄高高扬起,在官道上卷成一道灰黄色的长龙,直朝迎接的队伍席卷而来。
不多时,那匹奔马已冲到近前。
骑兵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在地上,激起一圈细碎的尘土。
骑士动作利落,翻身跃下马鞍,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快步上前,对着队列最前的李祾单膝跪地,抱拳高声禀奏。
“启禀十殿下,诸位大人!九殿下亲率大军,已距此地三里!”
李祾闻言,眸中微光一闪,抬手示意来人起身,声音沉稳有力:“知道了。传令下去,所有人整肃仪容,准备迎接。”
一声令下,原本安静等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议论之声。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人抚须沉吟,盘算着此番大军凯旋后的军功封赏、官位迁转;
有人目光闪烁,暗中揣测朝局变动,心中早已将利弊得失算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商人们则是满面喜色,低声交谈着蜀中与娆疆的商路能否就此打通,想着战后物资、特产贸易,眼中满是对利益的期待。
而最前排的百姓与军属,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有人踮脚远眺,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口中低声念叨着自家儿郎的名字,盼着他们平安归来,盼着一纸军功,能换来家中安稳,能换来一份实实在在的赏赐。
整条长街之上,期盼、紧张、喜悦、忐忑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大军将至的远方,静候那支凯旋之师的身影。
就在万众翘首、心潮翻涌之际,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缓缓探出了一抹鲜亮的颜色。
起初只是一点模糊的轮廓,在天地相接处微微颤动,随即便被长风一卷,骤然舒展。
那是一面高高竖起的大旗,绸缎在日光下泛着沉厚的光泽,正中一个遒劲苍古的“唐”字。
那字如铁画银钩,破云而出,迎着浩荡长风猎猎作响,仿佛一声沉寂已久的呐喊,骤然响彻天地。
紧随其后,第二面、第三面……无数旌旗如潮水般接连浮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自远方一路蔓延而来,将整条天际线都染成了庄严的军色。
刀枪映日,寒光闪烁,甲叶铿锵之声虽还遥远,却已如闷雷般隐隐滚过大地,带着千军万马特有的沉雄气势。
“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按捺不住,一声带着哽咽与狂喜的大喝,瞬间刺破了长久的等待。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整条长街瞬间沸腾。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踮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片旌旗升起的方向。
老人们扶着儿孙,百姓们挤在道旁,官吏们敛容肃立,家属们攥紧了双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恐惊扰了这姗姗来迟的凯旋之景。
视线尽头,一支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军,正踏着整齐而沉稳的步伐,自远方缓缓行来。
人马如龙,队列森严,铁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步踏下,都似让大地轻轻震颤;每一面旗帜飘扬,都带着横扫四方的威仪。
他们越走越近,身影愈发清晰,那股历经沙场、浴血归来的凛冽气势,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屏息。
方才还喧嚣议论的人群,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漫天旌旗飘扬、马蹄与甲叶交错的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当凯旋大军渐近,李祾当即率领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道旁的百姓也自发向后退去,恭敬地让出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
可率先踏上长街的,却并非九殿下李祝与一众披甲战将,而是一支气氛肃穆到令人心头发沉的特殊队伍。
队伍之中,人人头系素白巾帕,面色凝重悲戚,不见半分凯旋的喜色,唯有深沉的哀恸与敬意。
他们怀中,皆紧紧抱着一具崭新鲜红的木匣,木匣做工庄重,漆色如血,在日光下却不显张扬,只透着一股沉厚的悲凉。
每一具红匣之内,都安放着三块灵牌。
牌上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皆是用鲜血与敬意书写:
“某某军、某某营、某某都、某某队、某某什……”
一行行姓名,一个个番号,清晰得不容遗忘。
这支队伍,足足有上千人之众。
他们怀中所捧,不是战利品,不是军功簿,而是此番征战里,埋骨他乡、再也不能踏归故土的英烈英魂。
将士们的遗体已在战地妥善掩埋,当地立碑纪念,忠骨长眠疆土;
而这一方方灵牌,则被仔细制成,由专人护送,一路带回洛阳,日后将入祀忠烈祠,受万世香火,永享供奉。
魂归故里,香火永存。
在这信奉天地鬼神、重生死轮回的世间,此举远胜金银封赏、高官厚禄。
它是对亡魂最大的慰藉,是对家属最沉的安抚,更是朝廷以国之名,向那些舍身赴死的将士,许下的最高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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