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的冷光,映照着顾夜宸毫无表情的脸,却无法照亮他眼底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骇人风暴。
这间监控室是他的绝对领域,四面墙壁镶嵌着数十块高清屏幕,每一块都呈现着这栋别墅不同角落的实时画面。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以及一种冰冷机械的气息。这里是他的王座,他从这里俯视着他的王国,以及那个被囚禁在他世界中心的、不听话的囚徒。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正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上——那是主卧室的画面。他看着林晚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小小的、写满秘密的纸条粘上窗户,看着她因窗外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号而激动落泪,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因紧张和喜悦而微微颤抖……那种全然的、几乎盲目的信任与依赖,那种为了一丝微弱的外界联系而雀跃震颤的神情,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哪怕是在他们所谓的新婚时期,哪怕是在他给予她最昂贵的珠宝、最令人艳羡的宠溺之时。
这神情,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那个藏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的、阴沟里的“盟友”!
是为了那个叫楚渝的男人!那个像跗骨之蛆一样,始终徘徊在他们阴影里的、该死的旧情人!
“呵。”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冰原深处万丈寒冰下的冷笑,从他喉间极其缓慢地溢出。监控室内的温度似乎因为这声笑而骤降了几度,连屏幕上流动的光似乎都凝滞了片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助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能缩进墙壁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顾夜宸眼底最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甚至不愿承认的、可笑而微弱的期待,彻底粉碎。那期待或许源于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或许源于某些瞬间她眼中并非全然是抗拒的迷茫,又或许,只是他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关于“或许她并非全然虚假”的自欺欺人。此刻,这丝期待被屏幕上她那为别人而亮的眼神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不剩。
剩下的,只有被彻底欺骗、被无情愚弄后的狂暴怒意,和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近乎毁灭一切的冰冷决心。那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而那冰冷却覆盖了他的体表,让他整个人变成一座即将喷发的冰火山。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大型猛兽苏醒时的慵懒与致命性。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袖口,袖口上镶嵌的黑曜石袖扣在冷光下划过一道暗沉的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睛。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即将择人而噬的恐怖压抑气息,空气都仿佛被压缩得沉重起来。
“把楚渝工作室,旗下所有公司、所有关联账户的银行流水、近期签署的所有合同副本、以及他们为那个‘素造’项目采购原材料的所有渠道商清单,一级供应商,二级,三级,全部。”他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对着身后的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几乎要僵化的助理下令。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平静得如同结了厚冰的湖面,但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立刻,发到我邮箱。”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三个字,像是一道最终判决。
“五分钟。”
“……是!顾总!”助理如蒙大赦,又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立刻躬身应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快速退出监控室,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夜宸没有立刻离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块屏幕。
屏幕里,林晚似乎还沉浸在那点可悲的、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微弱喜悦之中。她用手按着心口,努力平复着过于激动的心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浅浅的弧度。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了一眼那个符号,然后回到床边坐下,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着,显然是在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条她自以为隐秘的、通往自由的通道。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充满希望的、小心翼翼的光晕里。这光晕,刺痛了顾夜宸的眼睛。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却拙劣无比的戏剧。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即将登台、亲手将这幕戏彻底砸碎的导演。
……
囚室内。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林晚还沉浸在方才那短暂却强烈的激动中。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她几乎以为会被门外的守卫听见。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用最原始的蜂蜜,这种几乎带着儿戏意味的方法,她居然真的把信息传递了出去。而楚渝,他也看到了,并且给出了回应!那个画在对面楼壁上的、看似随意的涂鸦符号,是他们早年一起在设计工作室熬夜赶稿时约定的紧急信号,代表“收到,安全,等待”。
这证明楚渝没有放弃她,他就在外面,他在想办法。这微弱的联系,像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从这间豪华的囚笼缝隙中钻出,将她与外部那个真实、自由的世界重新连接起来。尽管这丝线如此脆弱,似乎一扯就断,但此刻,它却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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