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同一把迟钝的刻刀,艰难地剥开厚重如铅的云层和凝滞不散的浓雾,在翡翠湖碧绿的水面上投下第一缕稀薄而清冷的光。寒气仿佛凝固了一夜,此刻才随着光线的到来而缓缓流动,化作肉眼可见的白霜,覆盖在湖畔的岩石、苔藓和低矮的灌木上,也将岩缝口那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镀上了一层晶莹的冰壳。
李牧是在一阵刺骨的寒冷和逐渐清晰的意识中醒来的。他蜷缩在岩缝最内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身上仅有的那点从火堆旁汲取的暖意早已散尽,四肢僵硬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雾气,吸入肺中的空气冰冷得如同冰碴。但他首先感受到的,却是掌心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热——那是紧握了一夜的龙纹玉佩。
他立刻翻身坐起,动作牵扯到肩头伤口和酸痛的肌肉,忍不住闷哼一声。目光首先投向身旁的荆云。
荆云依旧昏迷,静静地躺在厚实的苔藓和干燥地衣铺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他们能找到的所有能保暖的东西——破烂的衣衫、宽大的树叶、甚至一些干燥的松针。碧水角鹿小角被他贴身放在心口的位置,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稳定持续的淡蓝色光华,如同一盏守护魂灯。李牧凑近,仔细感受荆云的呼吸——依旧微弱得令人心焦,但非常平稳,没有断断续续或急促的迹象。最让他惊喜的是,荆云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似乎真的淡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透明的苍白,皮肤下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健康的血色。他轻轻拉起荆云的手腕,那些深灰色的、如同枯萎藤蔓般的纹路,颜色确实比昨天又浅了一点点,虽然变化细微,但叠加起来已经可以明显看出区别——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范围,灰色已经褪去,露出了底下更加接近皮肤本色的、带着极淡银蓝底色的纹理。
湖水有效!这翡翠般的湖水,配合碧水角鹿角的“灵”力,真的在缓慢却切实地缓解着荆云体内那股混乱而致命的“侵蚀”!
希望如同破冰的春水,瞬间冲刷掉李牧心头大半的疲惫和寒意。他小心地用手指沾了一点岩壁上凝结的、带着湖水清冽气息的冰霜,轻轻涂抹在荆云的嘴唇和额头上。荆云似乎感觉到了清凉,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公子,您醒了。”守在岩缝口、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石虎低声道。他几乎一夜未眠,一直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仅剩的右眼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失血的苍白被一种疲惫却坚毅的蜡黄取代。左臂的固定依然牢固,胸腹的伤口在简易的草药和一夜的休整后,疼痛似乎也有所减轻。
“辛苦了。”李牧走到岩缝口,和石虎并肩而立,望向外面晨雾弥漫的翡翠湖。湖面依旧平静如镜,碧绿的色泽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深邃神秘,仿佛一块沉睡万年的巨大宝石。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特有的清甜冷冽气息,吸入肺中,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里……真的很特别。”石虎低声道,他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异常,“待了一夜,身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脑子也清醒不少。”
“嗯。这湖水,还有这整个地方,应该都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能量……老萨满口中的‘灵’力。”李牧分析道,“对我们普通人也有滋养效果,对荆云这样‘灵’受创的人,效果更明显。这或许就是为什么那只青蓝色的巨鸟会把狼群吓跑,它可能也栖息或依赖这种环境。”
提到那只巨鸟,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依旧被浓雾封锁的天空。昨天那惊鸿一瞥的神骏身影和充满力量的鸣叫,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它……会不会再来?”石虎有些担忧,那巨鸟显然不是凡物,是敌是友难料。
“不知道。但昨天它似乎对我们没有敌意,甚至……像是在确认什么。”李牧回想起巨鸟看向鹿角和他时的眼神,“不管怎样,我们目前需要这里的湖水。至少在荆云情况稳定一些,我们体力恢复之前,不能轻易离开。”
两人商量了一下今天的安排。首要任务是彻底休整。石虎需要继续静养,恢复体力,处理伤口(用湖水清洗,更换草药)。李牧则需要解决食物问题——昨天找到的那点地衣、菌类和嫩茎,根本不够补充消耗。他还需要探索一下湖周围更远的区域,看能否找到更可靠的食物来源,或者……发现关于“翡翠之泪”的线索。
“我先在附近找找,你留在这里照看荆云和火堆。”李牧决定道。他将鹿角留在荆云身边,自己只带了短矛、燧石刀和几个空置的坚果壳(用来盛水或装东西)。
走出岩缝,踏入清晨冰冷湿润的空气。脚下的苔藓和地衣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李牧先沿着湖岸慢慢行走,仔细观察。湖水极其清澈,近岸处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细沙,一些半透明的小鱼和类似虾米的水生物敏捷地游弋。他尝试了几次用削尖的树枝刺鱼,依旧失败,这些水生生物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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