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炷香。
轮回渡船已经从最初的数十丈宽，缩小到了不足十五丈。
船身上的六道轮回纹路黯淡了大半，原本浩荡的帝威变得稀薄如纱，甚至有几缕细碎的金色剑光穿透了渡船的防护，在船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每一道刻痕，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所有仙王的心上。
陆青云与青冥仙王并肩立于船头，眸光冰冷淡漠。
他默默地扫视了船内那些挤作一团、脸色惨白的仙王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了身，重新望向了前方无尽的金色剑光海洋。
可就是这么一眼，却让在场所有仙王心中同时一凛！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船越来越小了，帝威也越来越弱了.......陆青云快撑不住了！
这么多人，他根本护不住！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人死！
护持的人越多，消耗就越大。
想要增加逃生的概率，唯一的办法就是......减少人数！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瞬间钻进了每一个仙王的脑海里。
没有人说话。
混沌剑光世界里一片死寂，只有渡船前行时划破剑光的细微嘶鸣，以及众仙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骤然！
一道黑影暴起！
“给我下去！”
一尊身着铁甲的仙王怒吼一声，手中战刀带着凛冽的仙光，狠狠劈向了站在渡船最边缘、还在愣神的那尊断臂灰袍仙王！
灰袍仙王本就因为失去手臂而心神不宁，又站在最危险的位置，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战刀直接劈碎了他的护体仙光，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瞬间脱离了轮回渡船的帝威笼罩范围。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剑光世界。
可仅仅持续了瞬息。
那尊见证过无数兴衰更迭的仙王，连同他的元神、他的大道、他的一切，在接触到金色剑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一般，彻底消融殆尽。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仙王都僵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尊铁甲仙王。
铁甲仙王喘着粗气，握着战刀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看什么看！他本来就受了重伤，活不了多久！与其让他拖累我们所有人，不如让他早点解脱！”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说得对！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境界低的，就该主动牺牲！给我们这些实力强的腾位置！”
“没错！我们活着，才能重建仙界！才能延续仙界的文明！你们这些只完成了一次蜕变的废物，死了也不可惜！”
几尊实力较强的仙王立刻附和，纷纷站到了铁甲仙王一边，目光不善地盯着那些实力较弱的仙王。
他们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自己的自私包装成大义。
“放屁！”
一尊青衫仙王立刻反唇相讥，眼中满是嘲讽：“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延续仙界文明？你怎么不为了我们延续文明而去死？你要是现在跳下去，我敬你是条汉子！”
“就是！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装什么装？谁不想活？”
“想让我们死？没门！要死一起死！”
实力较弱的仙王们也立刻抱团，与对方对峙起来。
原本还同舟共济的仙王们，此刻彻底反目成仇。
这条小小的轮回渡船，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腥的困兽笼。
“杀！先把这些废物清理出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大战，骤然爆发！
轰——！！！
无数仙王术在狭小的渡船上碰撞开来，却都有意避开攻击船身。
金色的仙王血液四处飞溅，落在船板上，瞬间被剑光蒸发。
或是飞出渡船范围，连带着血滴本身都彻底泯灭。
没有人留手。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情谊、所有的道义、所有的脸面，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刚才还一口一个 “陆王高义” 的金烈仙王，此刻最为凶狠。他手中金鞭挥舞，每一鞭抽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专挑那些落单的弱小平仙王下手。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两尊一次蜕变的仙王倒在他的鞭下，被他一脚踹出了渡船。
“金烈！你这个畜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还相信你！” 一尊与金烈有旧的仙王目眦欲裂，怒吼着向他扑来。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金烈冷笑一声，反手一鞭，便将对方抽成了两半。
有人想趁机冲到船头，寻求陆青云的庇护。
可他们刚靠近船头三丈范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直接落入了无尽的剑光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陆青云与青冥仙王依旧站在船头，仿佛两尊冰冷的雕塑，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青冥仙王看着身后血腥的厮杀，眉头微微皱起，低声道：“我们真的不管吗？”
陆青云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无波：“管什么？管他们自相残杀，还是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 青冥仙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明白陆青云的意思。
从一开始，这些仙王就只是陆青云顺路捎带的累赘。现在他们自相残杀，减少了人数，反而减轻了陆青云的负担，让渡船能支撑更久的时间。
更何况，这些人当初为了帝法折返，又为了活命掏空家底，现在为了一个位置自相残杀。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陆青云眸光淡漠地看着前方无尽的金色剑光，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船头的两人，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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