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虚影消散后的第一百个年头。
蚀天塔依旧矗立在北荒冰原的中心，塔身九色光华流转不息，如同此界永不熄灭的灯塔。塔周围千里禁区，如今已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园林——不是供人游览的园林，而是一个由无数阵法、符箓、禁制构成的“天道调节场”。
园林中，三百六十座小型阵塔呈九芒星分布，每座塔都有一名“天道监察使”驻守。这些监察使都是从“观世卫”中选拔出来的精英，修为至少金丹，心性经过严格考验。
此刻，园林中央的蚀天塔顶层，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相对而坐。
正是石岳、风无痕、冷霜。
百年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石岳的背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沉稳如大地；风无痕右袖空空，左眼因镜心诀过度使用而失明，但剩下的那只眼睛却更加深邃；冷霜满头银丝，脸上有了皱纹，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定。
“百年了。”石岳轻叹，“师父与天道融合，已经一百年了。”
风无痕独眼望着塔外的天空:“这一百年，天道监察司从三百六十人扩展到三千六百人，遍布修真界每个角落。魔性反噬的频率，从每月一次降到每年一次。师父的牺牲……没有白费。”
冷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膝上的心剑竹。百年过去，这根竹枝已完全玉化，翠绿晶莹，散发着淡淡的剑意。
“但师父最后那句话，‘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我一直没想明白。”石岳皱眉，“天道已稳，魔性渐消，还有什么考验？”
风无痕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这百年游走四方，以镜心诀观察天道变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
他取出一卷厚厚的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百年来各地的异常事件:
“东洲‘青云山’的灵脉，三十年前突然枯竭，三年后又突然恢复，且灵气浓度翻倍；
南海‘琉璃岛’的火山，五十年前喷发时喷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纯净的灵石；
西漠一处凡人村庄，八十年前出生的所有婴儿都天生具备‘先天道体’……”
石岳和冷霜越看越心惊。
这些现象单独看或许只是巧合，但放在一起，就明显不是自然规律能解释的了。
“天道在……改造此界？”冷霜迟疑道。
“不是改造，是‘优化’。”风无痕纠正，“师父与圣主融合后，天道有了‘意识’——虽然只是微弱的本能意识，但它在主动调整此界的规则，让此界更适合修行，更适合生灵成长。”
他指向记录的最后一项:“最明显的变化是，百年来，修真界新出生的修士中，出现‘特殊体质’的比例增加了十倍。先天道体、五行灵体、剑心通明……这些千年难遇的资质，如今每代都会出现几个。”
石岳若有所思:“这是好事啊。此界修士整体实力提升，对抗魔性的能力也会增强。”
“问题就出在这里。”风无痕苦笑，“天道优化此界，必然消耗能量。而这些能量从哪里来？我推算了百年，得出的结论是……来自师父。”
“师父不是已经消散了吗？”冷霜急问。
“肉体消散，意识融入天道。但意识本身也是一种能量。”风无痕神色凝重，“天道每优化一次规则，每提升一个修士的资质，都是在消耗师父残存的意识能量。”
石岳猛地站起:“你是说，师父在用自己的‘存在’，换取此界的繁荣？”
“恐怕是的。”风无痕点头，“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转。天道优化得越多，师父的意识就越稀薄。终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终有一天，凌渊的意识会彻底消散，连与天道融合的那部分都会消失。到那时，天道将只剩下纯粹的本能，再无“凌渊”的痕迹。
塔内陷入死寂。
百年了，他们一直以为师父在天道中安息，却没想到师父仍在默默付出，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此界。
“我们必须阻止。”冷霜握紧玉竹，“不能让师父彻底消失。”
“怎么阻止？”石岳苦笑，“天道运转是此界根本，强行干预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而且……这恐怕是师父自己的选择。”
风无痕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师父临终前说‘天道初衍只是开始’，又说‘需要锚点’。他是不是在暗示……有办法既能维持天道优化，又不消耗他的意识？”
三人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塔底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的天道监察使冲进顶层，气喘吁吁:“三位尊者！急报！南疆‘万妖祖庭’、东海‘碧海宫’、西漠‘金刚寺’，同时出现天道异象！”
“什么异象？”石岳问。
“光柱！”监察使激动道，“九色光柱冲天而起，与蚀天塔的光柱产生共鸣！更诡异的是，光柱中出现了……凌尊者的虚影！”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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