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我大清而起。
谁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都知道那件事。
几年前,多尔衮率军出征草原,大破腾机思部,那一仗打得漂亮,缴获无数,俘虏众多,腾机思的妻子也在其中,那时候,她还怀着孩子。
本来,按规矩,俘虏的处置是有定例的,贵族女子,另行安排;普通女子,分赏有功将士,多尔衮是统帅,这些事自然由他做主,可他手底下的士兵,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那是一个夜晚,几个士兵趁看守不备,溜进了关押女眷的帐篷,他们想做什么,明眼人都知道。
其实大多数时候,许多将领对这一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士卒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跟着你打仗,现在打完了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更何况那些人可是俘虏啊,还是敌人的亲眷,又不是他们大清的人,侮辱了也就侮辱了,谁又会为了他们跟自己的兵动刀子?
只是那一次不一样,那一次是腾机思首领的亲眷,腾机思的妻子烈性,她抵死不从,拼命挣扎,混乱中,不知是谁动了刀子。
一尸两命。
消息传到腾机思那里,他当场拔刀,要跟大清拼命,后来被手下死死拦住,连夜带着部族远迁,一路向北,一直到了外喀尔喀,才算安定下来。
因为这件事,腾机思始终不肯臣服大清,大清派去的使者,他一概不见;大清送去的礼物,他一概退回,他就带着部族,在外喀尔喀那片苦寒之地,硬生生熬了几年。
如今,人家愿意归顺了,但要一个公主。
合情合理!
甚至可以说,是大清欠他的。
帐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众人的目光在在座众人身上逡巡,却没有人开口说话,有人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羊肉,有人假装研究酒杯上的花纹,有人与身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多尔衮依旧低着头,他的侧脸在烛火下看不分明,只能看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什么东西。
皇太极仿佛没看见这些,端起酒杯,朝众人一举:“来,喝酒。索尼一路辛苦,今日只管畅饮,明日再议事!”
众人连忙举杯附和。
“索尼大人,我敬你!”
“索尼大人,这一杯敬你!”
“来来来,干了干了!”
帐中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从未存在过。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东西,却像烤羊的香气一样,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索尼的酒又被敬了几轮,他的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飘,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腾机思的事,已经禀报清楚了;公主的事,大汗也答应了,剩下的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多尔衮的方向,那人还是低着头,还是一言不发,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有了醉意。豪格第一个站起身告退。
“阿玛,儿臣先告退了。”
他朝皇太极一躬身,又朝众人拱拱手,“诸位慢饮。”
皇太极点点头:“去吧。”
豪格转身出了大帐,紧接着,济尔哈朗也站起身告退,然后是其他贝勒、大臣,一个接一个,纷纷起身。
“大汗,臣告退。”
“大汗,臣也告退了。”
“索尼大人,改日再喝!”
“好好好,慢走慢走。”
帐中的人越来越少。
多尔衮是走得最早的,几乎是豪格刚走,他就站起身,朝皇太极一躬身,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了大帐,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有些仓皇,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微微晃动。
最后,帐中只剩下皇太极、范文程,和几个伺候的侍从。
索尼也站起身,正要告退,皇太极摆摆手:“索尼,你也下去歇着吧。一路辛苦,好好休息。”
索尼躬身:“臣告退。”
他也转身出了大帐。
帘子落下,隔绝了帐内的灯火和帐外的夜色。
帐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皇太极和范文程两个人。
皇太极靠在椅子上,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帐顶的横梁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文程坐在下首,也没有动,他手里还端着半杯残酒,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炭火出神。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坐一立,各怀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范文程轻轻放下酒杯,站起身。
“陛下,天色不早,臣也告退了。”
他朝皇太极一躬身:“陛下早些歇息。”便转身要走。
“范先生,且慢。”
皇太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范文程的脚步顿住了。
范文程回过身,看向皇太极。
皇太极已经坐直了身子,朝他招招手:“过来,再坐一会儿。朕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范文程心里微微一跳,聊聊?聊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言走回去,重新坐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