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起,崇祯心中骤然一凛,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警惕。
上一次生病……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不久前的惊心动魄,那次看似寻常的风寒,却差点要了他的命,背后是文官集团、勋贵集团以及宫内某些势力勾连,意图趁他病弱之际动摇国本、甚至行险的阴谋!
虽然最终被他借题发挥,顺势清理了一批人,但那种被身边人算计、在病中虚弱无力的感觉,至今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凉。
如今是什么时候?
山西盐政改革进入最关键也最脆弱的时期,伪银之乱未平,外部皇太极虎视眈眈,内部利益受损者怨气积累……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病症,是巧合,还是……又一次?
崇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的异物感更明显了,而且开始有些干痛,鼻塞的感觉也在加重。
“王承恩。”他开口,声音果然比平日沙哑了一些。
一直守在附近,几乎化身为雕像的王承恩立刻趋步上前,低眉顺眼:“皇爷,您醒了。可要传膳?或是……”
崇祯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暖阁内侍立的几个小内侍和宫女,那些人都垂着头,恭敬无比,看不出任何异常。
“朕觉得有些气闷,想静静心。”
崇祯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去朝天观,请张道长和李道长过来,就说朕近日读《道德经》有些疑惑,请他们来讲解一二,静静心性。”
王承恩心中微微一动。朝天观的张道长和李道长,是皇帝去年那场大病之后,特意从龙虎山和武当山请来的,名义上是“供奉道廷,研修玄理”。
实则……王承恩作为最贴身的心腹,自然知道,这两位道长都深通医理,尤其擅长调理和养生,陛下似乎对他们的医术比对太医院的太医们更为信任。
平时皇帝也时常召他们“讲经论道”,实则是请平安脉,探讨养生之法。如今陛下突然要夜里召见,还提到“气闷”、“静心”……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多问,立刻躬身:“是,奴婢这就派人去请。”
崇祯点了点头,又道:“让他们从西华门进来,直接到乾清宫西暖阁见朕。动静小些。”
“奴婢明白。”
王承恩匆匆去了,崇祯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没有再碰那些奏折,而是静静感受着自己身体的不适。头痛倒是不明显,主要是喉咙和鼻子的症状,身上也有些微微发冷,像是最常见的伤风初起。
但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时间点,任何一点“常见”都可能隐藏着“非常”。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位道长在王承恩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乾清宫西暖阁。张道长清癯矍铄,须发皆白,颇有仙风道骨;李道长稍胖些,面色红润,眼神温和,两人皆穿着干净的道袍,手持拂尘,向崇祯行礼。
“二位道长平身,深夜劳烦,朕心不安。”崇祯语气温和,示意赐座。
“陛下心向大道,乃天下之福,贫道等能有机会为陛下解惑,是莫大机缘,何谈劳烦。”张道长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崇祯随口问了几个《道德经》中关于“无为”、“柔弱”的章句,说自己近来政务繁杂,心绪不宁,读到此等处,似有所感,又似有困惑,请道长阐发。
张道长和李道长都是人精,深谙宫廷生存之道,知道皇帝召他们来绝不只是为了讨论经文。
两人便顺着崇祯的话头,从道家清静无为、修身养性的角度,娓娓道来,期间自然引到“身国同构”、“养生即养国”的理念上。
“……故而《黄帝内经》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陛下日理万机,耗神劳心,最需保养体内之正气。”
李道长接过话头,语气恳切,“观陛下气色,似比前些日子略显疲惫,眉宇间有郁结之色,此乃思虑过度,耗伤精神之兆。长此以往,恐外邪易侵。”
崇祯顺势叹了口气:“道长所言甚是。朕确感近日精神短乏,偶有头晕气闷之感,或许是政务太过繁杂之故。”
“哦?”
张道长目光微凝,仔细端详了一下崇祯的面色,又借着讨论“内观自省”、“体察气机”的道家修行法门,自然而然地提出:
“陛下既感不适,不知近日修行吐纳之时,体内气机运行可还顺畅?若陛下不弃,贫道略通望气之术,或可替陛下略作观照?”
这便是一个极好的、不露痕迹的诊察借口。
崇祯点头:“有劳道长了。”
张道长便起身,走到崇祯近前,却并不把脉,而是请崇祯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他则凝神静气,以道家“观手察气”的名目,实则三指已轻轻搭上了崇祯手腕的寸关尺。同时,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崇祯的眼底、舌苔。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在看似玄妙的道家仪轨掩饰下,完成了最基础的望闻问切中的关键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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