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找到了支撑,越说声音越大,转身对着其他惶惑的首领鼓动:“兄弟们!都听好了!我们要是按他说的干了,手上沾了同族的血,就算大明暂时放过我们,皇太极会放过我们吗?沈阳那位大汗,手段如何,你们不清楚?到时候,我们就是草原上的孤魂野鬼,两面不是人!部落还要因为我们遭殃!为了我们自己一条命,把整个部落都搭进去,值吗?!”
这番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是啊!他们还有兵!近万人马!虽然分散,但真逼急了,拼死一搏,林承嗣这点人马未必拦得住!
更重要的是,皇太极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那位大汗的酷烈和记仇,草原上谁人不知?今天他们若在这里投降大明,去屠杀可能同样为后金效力的其他部落,那无疑是彻底背叛。一旦消息传回沈阳,等待他们和他们部落的,必然是灭顶之灾!比起部落的存续和可能来自皇太极的报复,个人的生死,似乎……似乎也没那么绝对重要了。
“对!巴克坦说得对!”
“我们不能背叛大汗!”
“部落不能因为我们毁了!”
“跟他拼了!冲出去!”
绝望之中被注入了一丝反抗的勇气,许多首领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互相打气,蠢蠢欲动,帐内的空气再次充满火药味,围着的明军士卒也绷紧了神经,弩箭抬高,刀锋前指。
脱脱不花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附和,但也没有阻止,他在观察,在权衡。
就在这骚动即将演变成冲突的关口,林承嗣却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什么极其荒谬可笑之事的、毫无压抑的哈哈大笑,笑声在剑拔弩张的帐篷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激动鼓噪的刀疤首领巴特尔,都愕然地看向突然发笑的林承嗣。
林承嗣笑了一阵,才慢慢止住,用指尖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笑泪,看着一脸懵圈的众首领,语气带着戏谑的反问:
“谁告诉你们……本官要对抗你们‘所有’蒙古部落了?”
嗯?众人再次愣住。不对抗所有部落?那刚才说的扫平大部落……?
“本官从头到尾,针对的,都只是外围那些大部落,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划过每一张脸:“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本官只说一次,听清楚了。”
林承嗣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路,交出你们各部的汗旗,召集小安牧军的所有人马,跟随我大明精锐,趁夜突袭,击溃、扫灭所有外围大部落营地!事成之后,他们所拥有的一切——牲畜、财物、草场,你们可以参与分配,我大明绝不食言!用他们的血,和你们分得的战利品,来换你们和你们部落的生机,以及……账册的销毁。”
交出汗旗,等于交出部落的指挥权,这是极大的屈辱和风险。
林承嗣停顿了一下,让这残酷的选择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冷,更重:
“第二条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一脸“鱼死网破”的首领,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如果你们选择反抗,或者阳奉阴违。那么,今夜,大明军队将会立刻兵分两路。”
“第一路,直扑你们小部落聚居区,以雷霆之势,剿灭那所谓‘三千人’的小安牧军!他们刚刚组建,号令不一,缺乏训练,在我大明边军面前,不堪一击。”
“第二路,同时出动,目标——你们交出来、由安牧军看管、位于大小部落之间的‘公共牧场’!”
听到“公共牧场”四个字,所有首领的心脏都猛地一缩!那是他们三分之一牲畜的所在!是部落未来生存的重要储备!
林承嗣的声音如同冰珠砸地:“当大明军队袭击公共牧场,抢夺、驱散那些作为你们‘抵押’的牲畜时,你们猜,驻扎在外围、由大部落控制的那‘两千’大安牧军,会怎么做?”
他不需要众人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们必然会赶来救援!因为那些牲畜里,也有他们大部落的三分之一!他们绝不会坐视自己的财产被夺!届时……”
林承嗣身体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官:
“届时,将是我大明军队,与赶来救援的大安牧军,在公共牧场附近激战。而你们小部落那点刚刚被击溃、或根本来不及集结的小安牧军,还能做什么?你们存放在公共牧场的牲畜,将在战乱中被大明与大部落的兵马……瓜分、掠夺、践踏!”
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首领们的心上:“等到天明,你们会发现:你们的小安牧军烟消云散,你们作为命根子的公共牲畜损失殆尽。而你们部落的驻地,失去了安牧军保护,又刚刚经历了内部动荡和首领被扣押……还能剩下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