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这么做,显得很“懂规矩”,也很“公平”。虽然迁移本身会带来一些麻烦,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几个被划到外围的大部落首领,脸上甚至隐隐露出一丝被认可的矜持。
第一关,平稳度过。
林承嗣心中微定,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下一项。
他清了清嗓子,帐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二件事,”林承嗣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关乎诸位生计根本,亦关乎今后能否在此长久安稳驻牧、互利互市。那便是——牲畜管理问题。”
这个话题立刻戳中了所有首领的神经。牲畜是游牧部落的命根子,是财富、是地位、更是生存的保障。
自从南迁以来,数万头牛羊马匹拥挤在相对有限的几片草场上,争夺水草、管理混乱、疫病风险、乃至偷盗纠纷,确实已经出现了不少问题,这也是他们私下抱怨较多的一点。
“近日来,因草场划分、牲畜越界、饮水先后等事,各部落之间,乃至部落内部,已生不少摩擦。长此以往,非和睦共处之道,亦不利于诸位安心与我大明贸易。”
林承嗣环视众人:“故此,本官思得一法,既可解决牲畜管理难题,确保公平,亦可增强诸位自保之力,抵御可能的外来侵扰(他刻意模糊了‘侵扰’的来源)。那便是——组建‘安牧军’!”
“安牧军?”帐内一片愕然。这个词很新鲜。
“正是。”林承嗣解释道,“顾名思义,安牧军,便是专职保护牧场、看管牲畜、调解草场纠纷、防御狼群或小股盗马贼的军队。此军不参与对外征战,只负责内部安宁与牧业保障。”
听到“军队”二字,许多首领的脸色立刻变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抗拒,他们南下是为了贸易,是为了躲避豪格和不确定的未来,可不是来给大明当兵、交出兵权的!几个性子急的首领当即就要开口反对。
林承嗣早有预料,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说道:“此安牧军,非由我大明军官统领,本官提议,依新划定的牧场分布,组建两支安牧军。一支由外围各大部落抽调的勇士组成,称‘大安牧’;一支由内圈各小部落抽调的勇士组成,称‘小安牧’。两支安牧军的统领、副统领乃至各级头目,皆由尔等自行推举本部落信服之人担任!大明绝不指派一人,亦不干涉其内部人事、日常操练!所需兵器、部分粮饷可由市集司酌情补贴。”
自行推举统领?大明不干涉?这个条件让准备激烈反对的首领们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支“安牧军”似乎……更像是一个他们部落联盟内部的治安组织?大明只是给了个名头和一点补贴?
但林承嗣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然而,安牧军要真正发挥作用,公平行事,需有一个共同的根基。”
“本官提议,自安牧军成立之日起,各部落须将一部分牲畜,暂定为各部落牲畜总数的三分之一,这些牲畜将交由安牧军统一管理、放牧、保护。这部分牲畜的孳息(幼崽、毛、奶),将按各部落缴纳比例进行分配,而管理这些公共牧产的章程,由大安牧、小安牧首领,会同本官所指派的市集司官吏,三方共同议定,确保公平公正,任何一方不得专权。”
交出三分之一的牲畜?统一管理?三方共管?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不行!这绝对不行!”
“牲畜是我们的命根子,怎能交给别人管理?”
“林大人,我们是来互市的,不是来把家当交给大明的!”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我们的好牲口都挑走?”
反对声浪此起彼伏,这一次,几乎涉及所有部落,无论大小。交出牲畜,哪怕只是三分之一,也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这意味着财产的部分失控,意味着生存命脉被他人拿捏。
更深的恐惧在于,万一这是大明吞并他们部落、逐步剥夺他们财产的第一步呢?
林承嗣平静地听着这些嘈杂的反对声,直到声浪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内的喧哗:“诸位首领稍安勿躁,请听本官把话说完。”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疑虑、或不安的脸:“本官深知牲畜之于诸位,犹如田宅之于汉民,乃是根本。此举并非强夺,而是‘抵押’,亦是‘保障’。”
“抵押?保障?”有人不解。
林承嗣点头:“正是,诸位南下,我大明敞开边市,供应物资,划拨草场,所为何来?是望边境安宁,是望互利互惠。然信任需有根基。诸位以部分牲畜为抵押,集中放牧于各部落营地之间的公共牧场由诸位自行推举的安牧军看管,并有我大明官吏在场见证章程、登记数目。此举一可解决当前牲畜管理混乱之争端;二可向大明展示诸位诚意,绝非心怀叵测、随时可能北返甚至劫掠之辈;三则,这部分公共牧产置于各部之间,远离大同城墙,其安全实则更依赖于诸位安牧军自身。我大明若要强取,何必如此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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