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清旗号细节?人数确否?有无武装?”
一支打着察罕尔旧旗、人数上千的蒙古队伍出现在大同附近,这绝非寻常!
探子回道:“旗号残破,确是察罕尔旧制,但形制较小,人数约在千上下,有老弱妇孺,青壮约三四百,皆骑马,配有弓箭刀矛,但衣甲不全,神色疲惫,看起来……像是长途迁徙,他们派了前哨,声称是流亡的察罕尔子孙,求见大同守将或朝廷使者,有要事相商,并无立即攻击的迹象。”
“流亡的察罕尔子孙……”林承嗣咀嚼着这个词,脑中飞速运转。
林丹汗败亡后,并非所有察罕尔部众都跟随额哲投降了后金,有一部分忠于林丹汗、或不愿臣服建奴的贵族和战士,带着部众逃离了青海战场,在广袤的草原上流浪,试图寻找新的生路或复仇的机会,几年过去,他们想必受尽了夹缝求生的苦楚,被其他部落排挤,被建奴追剿,生计艰难。
贾尚桓面白无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尖细的嗓音带着惯有的谨慎:“察罕尔……这可是块烫手的山芋,他们名声……可不算好,林丹汗当年对大明也算不得恭敬,劫掠边镇的事没少干。如今穷途末路来投,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所图?不得不防啊。”
林承嗣点点头:“公公所虑极是,然则,风险之中亦蕴藏大机,若真是林丹汗遗留的孤忠残部,其对建奴之恨,对黄金家族之念,皆可为我所用,且其乃察罕尔部,名头犹在,若能妥善安置,其影响绝非之前那些小部落可比,这或许正是我们一直等待的那个榜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试探必不可少,先令野狐岭守军加强戒备,但不必驱赶,让他们在岭外指定区域扎营,只准其首领携带少数随从入城相见,我们亲自会会他们!”
命令迅速下达,大同总兵王朴派出一营精锐,前往野狐岭外“迎接”并监视这支蒙古队伍,同时城内行辕迅速准备起来。
两日后,大同东门瓮城内的校场旁一间特意清理出来的厅堂内,林承嗣与贾尚桓见到了这支察罕尔残部的首领。
来人自称巴特尔(意为“英雄”),年约四十许,身材高大魁梧,面庞被塞外的风霜刻画出深深的纹路,肤色黝黑,他身着陈旧但依稀能辨出昔日华贵的蒙古袍服,腰佩一柄弯刀,步伐沉稳,他只带了两个同样精悍的随从。
通译在一旁侍立,双方见礼,简单的寒暄过后,巴特尔便开门见山,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足够清晰:
“尊贵的大明使者,我是巴特尔.孛儿只斤氏,林丹大汗忠诚的卫士,我们像离群的孤雁,在草原上流浪了太久,失去了丰美的草场,失去了温暖的帐篷,也失去了昔日的荣光,我们的敌人,是背弃了长生天、投靠了建奴女真的叛徒。”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承嗣:“我们听闻大同的大明皇帝使者,正在召集草原上不愿向建奴屈膝的勇士,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乞讨,是寻求联盟!我们愿意用手中的刀箭与大明结盟,共同对抗建奴和那些认贼作父的蒙古败类!只要大明能给我们一块可以生存的草场,给我们补充武器和粮食,我们察罕尔的男人,就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
贾尚桓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林承嗣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巴特尔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巴特尔首领,你的来意,我们明白了,察罕尔部的勇武,黄金家族的历史,大明自然不会忘记,你们对建奴的仇恨,与我们目标一致,联盟,抗击共同的敌人,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巴特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然而,林承嗣话锋一转:“但是,巴特尔首领,请恕我直言,联盟的基础是实力,是共同的利益,而非仅仅是一腔热血或往昔的荣光,林丹汗大汗在世时,志向远大,然其兵锋所向,并不仅限于建奴。大明边镇,亦曾深受其扰。此一节,想必首领亦知,如今察罕尔部流亡数年,部众疲惫,实力大损,更重要的是……”
他直视着巴特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察罕尔部在草原上的名声,尤其是在那些尚未依附建奴、正在观望的中小部落眼中,恐怕……他们担心与察罕尔结盟,会引来建奴的猛烈报复,是否会仅仅成为察罕尔部复仇的工具,而非一个公平联盟的一部分?”
巴特尔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被戳中痛处的羞恼与无奈。
林承嗣说的的确是现实,林丹汗后期四处树敌,政策激进,确实让察罕尔部在草原上声名狼藉,他们这几年的流浪,除了建奴的压迫,自然也少不了其他蒙古部落的排斥和冷眼。
“那依使者之意,该如何?”巴特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情绪。
林承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更强的气势和清晰的规划:“大明要的,不是一个与昔日仇敌察罕尔联盟。大明要的,是一个以大同为中心,团结所有愿意反抗建奴、愿意与大明和平互市的蒙古部落的新联盟!这个联盟里,可以有察罕尔的勇士,也可以有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布甚至其他小部落的牧民。大家放下旧怨,在长生天和大明皇帝的见证下,为了共同的生存和利益,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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