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悠长的嗡鸣并非一声而止,它如同被冰封了万古的巨兽肺叶,开始了缓慢而沉重的呼吸。每一次“呼吸”的间隙,嗡鸣声会短暂沉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压抑的、仿佛地壳深处岩石相互挤压的嘎吱声,以及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如同金属关节锈死多年后被强行扭动的刺耳摩擦。
这不是有生命意志的苏醒,更像是某种庞大、复杂、早已瘫痪的系统,因为外部刺激(他们的撞击和能量扰动)而触发了连锁的、失控的故障反应或临终回响。
“辐射读数还在攀升!已经超过常规舰船反应堆泄漏标准的三倍!而且…辐射频谱极其混杂,包含高能粒子流、强电磁脉冲残余,还有…无法解析的惰性能量谐波!”“燧石”的声音在越发诡异的光影和越来越清晰的怪异声响中,显得格外急促。她一边试图用半损的终端建立更有效的屏蔽,一边快速分析着数据,“辐射源似乎是…弥散性的,来自整个结构的深处,甚至可能…来自墙壁和地面本身!这个废墟…当年可能经历了某种…大规模的能量过载或武器轰击,能量被‘烧’进了材料里!”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心中一寒。他们不是进入了一个废弃的基地,而是闯入了一座能量辐射的坟墓!
穹顶上那些幽蓝色的“鬼火”光晕移动得更加频繁,光芒也越发清晰,隐约能看出那似乎是某种巨大的、镶嵌在穹顶结构内的能量导管或晶体阵列的残骸,在失控的能量流冲击下,间歇性地发出濒死的辉光。光芒投射在下方的废墟和巨柱上,将锈蚀的金属、冻结的油污和厚厚的灰尘渲染成一片片斑驳、不断变幻的蓝黑色调,充满了不祥与诡异。
“不能留在这里!”“铁砧”当机立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辐射持续照射会快速消耗我们的护盾和健康!必须立刻移动,寻找辐射屏蔽更好的区域,或者…离开这个结构的核心区!所有人,加快动作!”
命令下达,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伤痛和疲惫。星火队员们互相搀扶着,以最快的速度处理紧急伤情,收集散落的还能使用的物资。
“‘钻头’,你的腿…”“铁砧”看向正被“后卫”用临时找到的金属条和聚合物绷带固定断腿的工程兵。
“能撑住!”“钻头”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凶狠,“给我根棍子,我能走!”
“左翼”和“右翼”迅速从扭曲的金属残骸中掰下两根相对笔直的合金管,稍作处理,递给了“钻头”和另一个脚踝扭伤的队员作为临时拐杖。
辉光甲士们已经成功将星脉兽从金属板的挤压下解救出来。星脉兽的后腿伤势严重,几乎无法着地,但它强忍着,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低伏在李凡身边,用头颅轻轻拱着他,催促他起身。
李凡在“燧石”的帮助下,注射了一针浓缩镇痛剂和抗辐射药剂,暂时压制了部分剧痛和辐射带来的恶心感。他拄着“破晓之锋”的剑鞘(剑身被“铁砧”暂时收起,以免李凡无力持握),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双腿虚弱得如同面条。
“灰烬”依旧昏迷,被“燧石”和另一名队员用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临时改造成的担架小心抬起。老雷顿背起了依旧昏迷的小杰,清道夫用还能动的机械臂协助支撑。
“守望者之裔”首领和他的族人聚拢在一起,他们简陋的装备对这种能量辐射的抗性似乎更低,首领面具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他紧握战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幽蓝光芒照亮的巨大阴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往哪边走?”“铁砧”看向首领,也看向“燧石”。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任何方向都可能是绝路。
首领指向嗡鸣声相对较弱、且幽蓝“鬼火”光芒也较为稀疏的一个方向——那似乎是这片巨大空间的边缘地带,隐约能看到更加深邃的黑暗和似乎更加密集的、低矮的金属结构轮廓。“那里…可能是…外围通道或…次级功能区…能量残留…可能…弱一些。”
“燧石”的终端虽然损毁严重,但基本的辐射梯度探测还能勉强工作。她调整了一下方向,点了点头:“那边的辐射读数确实…相对偏低百分之十五左右。但…误差很大。”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走!”“铁砧”一挥手,队伍开始向着首领所指的方向,在斑驳诡异的幽蓝光芒和持续的嗡鸣、摩擦声中,艰难地移动起来。
脚下是厚厚的、混杂着金属碎屑和不明胶状凝结物的灰尘,每一步都会扬起呛人的尘雾。周围的景象在移动的、跳跃的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巨大的、锈蚀的管道如同死去的巨蟒般从天花板垂落,或在地面蜿蜒;破碎的控制台和仪器面板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的玩具,散落得到处都是;一些巨大的、无法辨认用途的金属结构体半埋在灰尘中,表面布满了能量灼烧和物理冲击留下的恐怖伤痕,仿佛诉说着此地曾经历的毁灭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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