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的喘息,短暂得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换气的一瞬。
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血腥、能量灼烧后的焦臭、以及“窃影”单位特有的腐败甜腥。星壳虫族战士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它们用锋利的前肢剖开尚未完全僵死的畸变体甲壳,从那些仍有余温的残骸中,小心剥离出尚未被彻底污染的能量腺体——这些富含生物能量的组织,在眼下补给断绝的境地,使珍贵的热量与营养来源。另一些战士则利用自身分泌的、具有止血和轻微修复效果的生物胶质,为同伴处理着新增的伤口。甲壳破裂处被涂抹上粘稠的胶质,断裂的节肢被临时固定,浅金色的体液渗出速度减缓。没有抱怨,只有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甲壳摩擦声。
李凡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闭目调息。星核之力如同即将干涸的泉眼,在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中艰难地流淌,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一丝丝微弱但真实的修复与力量感。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灵觉如同受损的雷达,谨慎地向外延伸,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岩壁后细微的应力调整、远处可能传来的震动、空气中能量浓度的起伏。爆炸的影响似乎在减弱,但深渊本身的恶意并未消失。
星脉兽趴伏在他身边,银色皮毛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块。它舔舐着前爪上一道较深的裂口,金色的竖瞳却如同永不熄灭的探照灯,警惕地扫视着通道前后。它的消耗同样巨大,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探路透支了体力,但那股源自古老血脉的坚韧,支撑着它保持着警戒。
时间一到,李凡豁然睁眼,眸中虽然布满血丝,却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出发。”他站起身,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容置疑。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那条向上倾斜的通道,向着黑暗深处,也向着可能存在的地表方向,沉默而坚定地前进。沉重的脚步声、节肢与岩石摩擦的声响、伤员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却又被厚重的岩壁悄然吸收。
通道并非坦途。爆炸的余波显然影响了更广阔的区域,他们不时遇到因结构松动而塌落的碎石堆,需要费力清理或小心攀爬绕过。一些地段出现了渗水,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混合着岩屑形成泥泞,让行进更加艰难。空气中,属于“窃影”的污染气息时浓时淡,仿佛菌丝网络的触须仍在废墟中顽强地延伸、试图重新连接。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避开那些菌丝密集或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
为了节省体力,也为了降低被可能存在的巡逻队发现的概率,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快。李凡走在最前,与星脉兽和“星痕”交替探路。“眼”的辅助扫描功能在复杂岩层干扰下受限严重,只能提供有限的结构分析和危险预警。更多时候,他们依赖的是虫族战士对能量与震动的天生敏感,以及李凡自身被星核之力强化后的直觉。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感再次被黑暗和疲惫模糊。通道似乎永无止境,向上,再向上,坡度时缓时陡,方向也偶有曲折。就在李凡开始怀疑是否走入了另一条绝路,或者这通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循环陷阱时,走在前面的“星痕”突然停了下来,触角高高扬起,以一种极其轻微但充满惊讶的频率震颤着。
“怎么了?”李凡立刻警觉,压低声音问。
“星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触角尖端紧贴在岩壁上,仔细感应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甲壳上特定的发光器官闪烁出代表“发现异常但非威胁”的柔和绿光。它用前肢指向通道前方,又指了指上方。
李凡凝神望去。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堆从上方塌陷下来的、夹杂着巨大岩块的土石完全堵死。但“星痕”指示的并非这堆障碍,而是障碍物上方,靠近通道顶壁的位置。
那里,在厚厚的尘埃覆盖下,隐约可见一道横向的、人工修葺过的痕迹——那是规则的金属框架边缘,虽然锈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与天然岩壁截然不同的规整线条。框架上方,似乎是一个被封死的、类似通风口或检修通道的方形入口,边缘还有残存的、早已失去弹性的密封胶条。
更重要的是,李凡感应到,从那个被封死的入口缝隙中,极其微弱地,透出了一丝……光。
不是爆炸后能量残渣的荧光,也不是“窃影”菌丝的诡异磷光,更不是矿物自身散发的辐射光。那是一种非常微弱、稳定、带着明确人造特征的冷白光,类似于最低功率运行的应急照明或指示灯的光芒。
人造光!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接近了某个未被完全摧毁、或者至少残留着部分功能的古代设施,或者……是更靠近现代矿工活动区域的地方!
希望,如同黑暗中陡然亮起的一星火花,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疲惫的瞳孔。
“是旧矿区的设施?还是星壳虫族以前修建的应急通道?”李凡心中急转,迅速靠近那堆塌方物。塌方物主要由松散的泥土和较小的碎石构成,顶部那块巨大的岩石卡在金属框架和岩壁之间,形成了主要的堵塞。想要通过,必须清理出一条能抵达那个方形入口的道路,并且打开那个被封死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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