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高测试后的第三天,是个周六。
凌凡照例在清晨五点起床,简单洗漱后,背着书包出了门。深秋清晨的天还是墨蓝色的,街灯昏黄,路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他要去陈景的仓库——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心法课”,老先生会检查他过去一周的修行进度,然后传授新的东西。
但今天,凌凡心里装着别的事。
融合系统虽然初见成效,但在拔高测试的第七题上,他依然卡了二十五分钟。那道题最后虽然解出来了,但过程并不漂亮——他像是用蛮力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而不是找到钥匙轻轻打开。苏雨晴用了两种解法,其中几何变换的思路给了他很大启发,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模式还有局限。
“遇到墙,就想着翻过去或者撞开,”陈景曾经这样评价他,“但真正的智者,会去找门,或者干脆意识到,这墙也许根本不存在。”
墙真的不存在吗?
凌凡边走边想。虚拟大厅、肌肉记忆、模块化思维——这些工具让他能快速处理已知类型的问题,但面对真正陌生、真正需要“创造”的难题时,他依然像个拿着锤子的孩子,看什么都像钉子。
六点十分,他推开仓库的铁门。
陈景正在煮茶。红泥小火炉上坐着一把老旧的铜壶,水刚刚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老先生坐在矮凳上,用竹夹夹起茶饼,掰下一小块,放进青瓷茶碗里。
“来了?”陈景头也不抬,“坐下,喝杯茶。”
凌凡放下书包,在对面坐下。仓库里很暖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旧木头和茶香混合的味道,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寺庙。
“老师,我有个问题。”凌凡开门见山。
“问。”
“我现在的系统,能处理高中范围内的所有题型吗?”
陈景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安慰?”
“真话。”
“不能。”
两个字,像两枚钉子,把凌凡钉在原地。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的系统,是基于‘已知’构建的,”陈景缓缓倒水,水流冲进茶碗,茶叶翻滚舒展,“虚拟大厅里的房间,是你已经学过的知识点。模块化思维里的积木块,是你已经掌握的方法。肌肉记忆,是你重复过无数次的路径。”
他放下铜壶,看着凌凡:“但高考,尤其是顶尖大学要选拔的学生,考的从来不只是‘已知’,更是‘未知’——用已知知识解决未知问题的能力,甚至在已知知识不够用时,创造新知识的能力。”
凌凡沉默。
他想起拔高测试的第七题。那道题需要的辅助函数,高中课本里根本没有,完全需要临场构造。他构造出来了,但花了很多时间,而且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瞎猫碰死耗子碰出来的。
如果下次碰不到呢?
“老师,那我该怎么办?”凌凡的声音有点干。
陈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然后说:“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自己现在的水平,在高考里能考多少分?”
凌凡想了想:“六百六到六百八之间。”
“稳吗?”
“……不确定。”
“那你知道,真正能稳上清北的分数是多少吗?”
“七百?”凌凡试探地问。
陈景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去年省状元,七百一十三分。但那是状元,全省只有一个。要稳,至少要六百九以上,而且不能有明显的短板。”
他放下茶碗:“你现在离六百九还差二十分。这二十分,就是你系统处理不了的‘未知’题、‘创新’题、‘超纲’题的总和。靠刷题刷不出来,靠肌肉记忆记不住,因为每道题都是新的。”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
凌凡看着碗中茶叶沉浮,忽然觉得有点无力。他拼了四个月,从倒数第三爬到年级前十,以为自己终于摸到了天花板。但现在才发现,天花板上面还有天空,而他连梯子都没有。
“老师,”他抬起头,“有没有人……真的能处理所有‘未知’?”
陈景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深。
“有。”
“谁?”
“你认识的。”
凌凡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人:苏雨晴?不,她也是体系内的,只是比他更扎实。赵鹏?更不可能。
然后,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像幽灵一样浮出水面。
“林天?”
陈景点了点头。
凌凡愣住了。
林天。那个高一开学就轰动全校的天才,传说中智商一百六的怪物,高一上学期就自学完了高中全部课程,然后消失在学校里——有人说他去参加国际竞赛了,有人说他被大学预录取了,也有人说他只是懒得来上课。
凌凡只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他一次。瘦高的个子,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站在领奖台上领数学竞赛一等奖时,眼睛看着天花板,像在数上面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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