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朝阳,并未给凌凡带来多少暖意。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令人安心的数理化习题,而是一本崭新的、厚度惊人的《高考英语核心词汇3500》。这本被他视为暑假英语攻坚“圣经”的书,此刻却像一座沉默的大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按照他精心制定的计划,今天是他正式启动英语词汇攻坚的第一天。目标清晰:利用艾宾浩斯记忆法,在暑假第一阶段攻克至少1200个新单词,将词汇量从目前的可怜水平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然而,当他真正开始执行时,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怎样一片贫瘠的“废墟”之上。
他尝试着从第一个单词列表开始。第一个单词,“abandon”,放弃。他认识,甚至觉得这是个不祥的预兆。但紧接着,“abnormal”,异常;“abolish”,废除;“abortion”,流产……陌生的面孔越来越多。他强迫自己读出发音,记住中文意思,在草稿纸上反复书写。仅仅二十个单词后,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和挫败感便席卷而来。
这不仅仅是记忆的负担,更是一种认知上的撕裂。与数理化那些有逻辑、有体系、可以通过推导和理解来掌握的知识不同,英语单词,尤其是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基础词汇,像一堆杂乱无章的砖石,需要靠纯粹的、枯燥的重复去强行塞进脑子里。这种感觉,让他回想起最初面对杂乱化学知识点时的茫然,但程度更甚。
他不死心,决定对自己进行一次残酷的“摸底测试”。他随机翻到词汇书的中间部分,用手指遮住中文释义,然后快速扫过单词。
“promise”,妥协?还是承诺?模糊。
“dedicate”,奉献?还是指示?不确定。
“frustrate”,挫败?这个好像有点印象。
“hypothesis”,假设?等等,这和“hypocrisy”(虚伪)怎么区分?
“magnificent”,壮丽的?还是磁性的?
一连测试了五十个单词,他能准确、迅速说出的含义不足十个,大部分是模棱两可,还有相当一部分完全陌生。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意识到,自己目前的词汇量,可能真的如之前粗略估计的那样,不足一千。这个数字,对于一名志在重点大学的高二学生而言,无异于一场灾难。
词汇量不足一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阅读理解如同破译密码。长长的文章里,隔几个词就可能遇到一个“路障”,他需要不断地停顿、猜测、联系上下文,阅读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且这种连蒙带猜的理解,准确性极低。完形填空更是噩梦,选项中的词汇往往都似曾相识却又含义模糊,选择全靠直觉和运气。写作?那更像是一种折磨,脑中空空如也,搜肠刮肚也只能拼凑出由最简单词汇构成的、幼稚的句子。
他想起了期末英语考试时,面对那篇关于“量子计算前沿”的科技短文时的绝望。满篇的专业术语和复杂句式,他连基本概念都理不清,更别提理解其中的逻辑和细节了。那116分的成绩,现在看来,多少有些侥幸和水分。
“这就是我的现状吗?”凌凡放下词汇书,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窗外是夏日生机勃勃的绿意,而他的内心却是一片荒芜。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英语是短板,但直到此刻,他才如此真切、如此具体地触摸到了这短板的“下限”究竟有多低。
与攻克一道数学压轴题、理解一个物理模型、构建化学知识体系时那种一步步推进、最终豁然开朗的成就感相比,背单词显得如此卑微、如此没有“技术含量”,却又如此至关重要,如同建筑的地基,地基不牢,一切高楼大厦都是空中楼阁。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将宝贵的暑假时间,大量投入到这种看似低效、枯燥的重复劳动中,真的值得吗?有没有什么捷径?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这个懦弱的念头驱散。他想起了陈景老师的告诫:“别有畏难情绪。”想起了林天那句“你的方法,确实有效”所带来的认可。更想起了自己制定计划时的决心。
“没有捷径。”凌凡对自己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就是一场硬仗,是一场必须靠时间和汗水去填平的鸿沟。”
他再次拿起那本沉重的词汇书,翻回第一页。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一次性记忆太多。他降低了期望,将今天的任务量减半。他拿起笔,不再只是被动地看和读,而是开始主动地拆解单词。他尝试观察词根(虽然所知甚少)、词缀,尝试将新单词与已知的、形近的单词进行对比区分,尝试自己用新单词造一个简单甚至可笑的句子。
过程依然枯燥,进展依然缓慢。每一个新单词的巩固,都需要反复数次。遗忘如同狡猾的敌人,随时准备卷土重来。但凌凡知道,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在这片英语的“废墟”上,从辨认第一块残砖断瓦开始,一砖一瓦地,重建他的词汇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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