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陈宫被王豹“请”入太师府后,便被软禁在一处清幽小院中。
起初半月,陈宫那是气冲斗牛,每日必做之事,便是站在院中指桑骂槐。他本是饱学之士,骂将起来那叫玉皇大帝放屁,是非同凡响!
张口是:竖子王豹,本乃市井商贾,铜臭满身之徒,幼读诗书而不成,长习武艺而不就,胸无点墨,腹内草莽!买官亭长,妄称豪杰;暗蓄甲士,实怀异心!
闭口则:欺凌士族,暴虐乡里;欺瞒先帝,窃弄神器,更有甚者,杀人夺妻,荒淫无度;累受皇恩,反行篡逆,奸诈阴险,人人得而诛之!”
一骂半月,用尽毕生所学,直骂得天花乱坠,日月无光。然则不仅没人来堵他的嘴,反倒每当他骂得口干舌燥之时,便有亲卫笑盈盈送来好茶、胖大海、金桔等润喉之物。
直至陈宫骂得词穷,见一亲卫又送茶来,不由心中纳闷,叫住那亲卫问道:“尔等听吾辱骂了半月,当知汝主是何等样人,为何无动于衷?”
那亲卫闻言,咧嘴一笑,将茶盏放下,回道:“不瞒陈君,吾等弟兄起初听闻确实恼怒,但主公有令,不得为难陈君。后来吾等气不过,将陈君之言转告主公,汝道主公如何说?”
陈宫好奇道:“汝主如何说?”
亲卫憋笑道:“陈君所言字字属实,有何可恼?此非黑历史,是吾主来时路——”
说罢,亲卫一抱拳,笑道:“陈君且骂,有事且知应,在下告退。”
陈宫虽不知何谓‘黑历史’,但见他沾沾自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体能猜到一二。只觉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只觉甚是无趣,自此便消停了下来,整日里只是长吁短叹,不再言语。
今夜,陈宫刚有些睡意,便被一阵急促的锣鼓喧闹声吵醒。
他披衣而起,皱眉询问守卫:“府中何事喧哗?”
守卫回道:“回陈君,有飞贼夜闯太师府,弟兄们正在拿贼。”
陈宫闻言大感稀奇,心道:这长安城中,天下大乱方定,居然还有人敢强闯太师府?这贼人胆子倒是不小,莫非是哪路义士前来刺杀?
不过这么一折腾,他是睡意全无,正辗转间,房门忽被推开。
只见守卫探头道:“陈君,主公来访。”
陈宫闻言,佯装未闻,翻身向内,背对房门,来个置之不理。
那守卫见状,眉头一皱,正欲上前将他揪起,却见身后王豹拍了拍他肩膀,一摆手,径直入内,自顾自走到案前落座,见陈宫背对自己,不由轻笑道:“公台兄别装睡了,且说说近日怎不骂了?”
陈宫挪了挪身子,冷嘲热讽:“道理只说于知耻者,不知廉耻者,骂来何用?”
王豹闻言也不恼,反轻轻一笑道:“吾昔年讨伐南中时,曾遇一趣事。彼时军中驮马不足,故某携一倔驴充数。至犍为属国一带时,那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实在难堪大用,故某放之入山。”
说话间,他摇头晃脑:“那犍为本无驴,故山中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骚扰数日,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遂尽其肉乃去。”
陈宫听罢,猛地坐起身来,怒目圆睁,骂道:“竖子!今闲来无事,特来耍嘴皮乎?”
王豹见他被激有了回应,于是戏谑道:“公台误会了,某这人一身贱骨头,一天不挨骂,是浑身不舒坦。今见公台技止于此,端是令人失望。不如某再给公台些灵感如何?”
一旁亲卫早已憋笑不已,陈宫冷哼一声:“端是无耻之尤!”
王豹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道:“明日某叫人将治下之政,及其推行结果,皆送至院中,公台可从其中寻些灵感,挑刺谤讥。那些辱骂虚名与品行之言,不痛不痒。既然要骂,便骂些实际的,好叫人知某无治世之才,如何?”
陈宫闻言冷笑:“竖子欲诓吾正汝治政之弊乎?
王豹哈哈大笑道:“治政其次,主要是公台无声,只叫府中弟兄笑公台,只知高谈阔论,实则才疏学浅,而今倔驴计穷耳!”
陈宫大怒一指王豹:“汝且叫人送来!若有一字可指摘,吾必骂得汝体无完肤!”
王豹拍案赞道:“痛快!来人!明日传令管宁、荀彧,将各郡新政及推行奏报、疑难案件处置等物,尽数印刷一份送入府中!再备齐笔墨纸砚,且叫公台尽情发挥!”
说罢,王豹起身大笑而去。
而原本怒目的陈宫,见王豹和守卫离去后,却是怒容散去,眉头一皱,喃喃道:“今夜有人潜入府中,刚消停没多久,竖子便深夜前来,莫非潜入之人是为吾而来?”
说罢,他是起身踱步,仔细推敲,越想越觉得该是如此,于是细品王豹之言,心中暗忖:只有终日做贼,岂有日日防贼之理,竖子不欲杀吾,故有此举。一来是借某为其新政查缺补漏,战胜于朝廷;二则是示其心胸,以德化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