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请他们上来吧。”宋江坐在聚义厅虎皮椅上,沉声道。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冲引着三人步入聚义厅。
当先一人,果然如林冲所描述,身穿宝蓝色员外氅,头戴逍遥巾,相貌英俊,举止从容,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贵气,正是柴进。他身后跟着两人,一老一少,皆做文士打扮,老者清癯,少者精干,眼神平和,看不出深浅。
柴进步入厅中,目光扫过端坐的宋江和一旁摇扇的吴用,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不卑不亢,抱拳行礼:“沧州柴进,久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哥哥义薄云天,梁山泊好汉替天行道,心生仰慕,今日得见尊颜,幸甚幸甚!”
声音清朗,语气真诚,让人心生好感。
宋江起身还礼:“柴大官人名满江湖,宋某早有耳闻,今日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入座!”
双方分宾主落座。吴用在一旁作陪,林冲按刀立于宋江侧后,花荣虽未现身,但聚义厅外,秦明、呼延灼已带兵悄然布防。
寒暄几句,柴进便命随从再次呈上礼单,并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柴某与梁山众位好汉结交之谊,还望宋头领笑纳。”
宋江看了一眼礼单,笑道:“柴大官人太客气了。如此厚礼,宋某与梁山兄弟受之有愧。却不知大官人远道而来,除了结交,可还有其他指教?”
柴进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道:“指教不敢当。柴某此次南下经商,途经贵宝地,一是久仰大名,特来拜会;二来嘛……也确实有些事情,想与宋头领及梁山诸位豪杰商议。”
“哦?何事?”宋江不动声色。
柴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柴某虽身在商贾,却也关心时局。当今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北有辽国虎视,西有夏人叩边,朝中……唉,蔡京、童贯等辈把持朝政,贪墨横行,民不聊生。各地豪强并起,江湖风波不断。似梁山这般,据险而守,行侠仗义,固然快意,然则……终究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宋江和吴用的反应,继续道:“柴某不才,在京中亦有些许人脉,知晓一些内情。朝廷对于梁山,近来已非视而不见。前番邓飞等人来攻,背后未必没有官府的默许甚至推动。此次柴某能顺利通过各处关卡抵达此处,也是……托了些关系。”
这话信息量就大了。暗示梁山已被朝廷盯上,邓飞之役有官方背景,而他柴进能来,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沟通渠道”。
吴用羽扇微顿,接口道:“柴大官人消息灵通,令人佩服。却不知大官人所谓‘非长久之计’,意指为何?又何以教我梁山?”
柴进放下茶盏,正色道:“吴先生快人快语。柴某以为,梁山英雄汇聚,实力不俗,若能寻得一条明路,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困守水泊,固然逍遥,然坐吃山空,终有尽时。与官府硬抗,亦非上策。”
“那依大官人之见,明路何在?”宋江问道。
“招安。”柴进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聚义厅内气氛微微一凝。
招安!这是原着里宋江最终的选择,也是现在梁山内部一个敏感而复杂的话题。
“招安?”吴用捻须,“大官人当知,我梁山虽多是草莽,却也并非任人揉捏之辈。朝廷奸臣当道,即便招安,恐怕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先生所虑极是。”柴进点头,“故而这招安,也需讲究时机、条件与门路。一味强求或被动等待,皆是下策。需得让朝廷看到梁山的价值,又需得寻得可靠的引荐与保障。”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不瞒二位,柴某此次前来,除了结交,亦受一位贵人所托,探探梁山的口风。这位贵人在朝中颇有分量,且……与蔡京、童贯并非一路。他对梁山好汉的作为,颇有几分欣赏。若梁山真有招安报国之心,他或可从中斡旋,争取一个相对有利的条件。”
贵人?朝中分量?非蔡京一党?
宋江和吴用交换了一个眼神。柴进这话,虚实难辨,但确实抛出了一个诱人的可能性。
“却不知这位贵人是……”吴用试探。
柴进微笑摇头:“事关重大,请恕柴某暂时不能透露名讳。但柴某可以担保,此人绝无恶意,且确实有能力影响朝廷决策。若宋头领与诸位好汉有此意向,柴某愿为居中联络,安排后续事宜。”
他话锋一转:“当然,此事关乎梁山上下千百弟兄前程性命,柴某亦不敢强求。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二位之耳,权当柴某一片结交之心。成与不成,全凭梁山诸位当家定夺。柴某只在山下停留三日,三日后,无论有无回音,柴某皆当离去,绝不纠缠,也绝不敢泄露半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既给了诱惑,又显得坦荡,还留有余地。
宋江沉吟不语。招安……他本能地抵触。来自现代的灵魂,深知封建王朝的本质,对“忠君”那一套更是毫无感觉。而且,他现在体内麻烦一堆,梁山内部也不稳,绝不是考虑招安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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