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正烈,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带着扭曲的光晕。
临海私高的校门口,送考的人群比起前两天,似乎稀疏了一些,但留下的家长,眼神中的期盼与紧张却丝毫未减。
这是最后一科了,是终点线前的最后冲刺,是漫长马拉松的最后一公里。
英语,对于很多理科生而言,是相对轻松的一科,是吹响胜利号角前的舒缓乐章。
但对于考场内的每一个考生来说,它依旧是那决定性的两百五十分,不容有丝毫懈怠。
周景逸和祁川墨在进入考场前,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只是在校门口测量体温时,祁川墨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飞快地伸出手,在周景逸的后背上用力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最后一搏”的鼓劲儿。
周景逸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坐在熟悉的座位上,周景逸的心境是两天来最为平和的。语文的深情回望,数学的险象环生,理综的艰苦鏖战,都已成过往。
此刻,面对着即将开始的英语考试,他感到的是一种接近终点的平静,以及一种即将解脱的释然。
铃声准时响起。
“听力考试现在开始。”
广播里传来纯正的美式发音,清晰而缓慢。
周景逸戴上耳机,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隔绝。
他微微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每一个单词,每一处语调的变化,理解着对话发生的场景和说话者的意图。
他的英语基础极好,听力更是强项。对话和短文在他听来,意思清晰明了。
他流畅地在答题卡上涂写着答案,几乎不需要过多的犹豫。
偶尔遇到一两个需要稍加推断的题目,他也能根据上下文逻辑迅速做出判断。
听力部分结束,摘下耳机,世界重新回归笔尖的沙沙声。周景逸开始做后面的笔试部分。
单项选择,完形填空,阅读理解……这些题型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的速度很快,但准确率极高。词汇、语法、语感,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支撑着他高效地完成着每一道题目。
他做得心无旁骛,思路畅通无阻。比起理综的烧脑和数学的诡谲,英语的答题过程更像是一种梳理和确认。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根紧绷了整整两天,乃至紧绷了整整高三一年的弦,正在一点点地、缓慢地松弛下来。
当他在答题卡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完成了那篇关于“人工智能时代青年机遇与挑战”的书面表达后,他放下了笔。
动作很轻。
他没有立刻检查,而是缓缓地靠向椅背,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
天空是那种考试期间难得的、澄澈的蔚蓝色,几缕白云如同薄纱般轻盈地飘过。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十二年寒窗,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堆积如山的试卷,写空了的笔芯,父母的期望,爷爷的嘱托,与祁川墨的相遇、冲突、靠近、相依……
所有的一切,酸甜苦辣,百味杂陈,都随着方才落下的那个笔触,彻底地画上了一个句点。
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担忧成绩的忐忑,而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种如潮水般缓缓涌上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仿佛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终点,看着眼前既定的风景,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该迈向何方。
但他知道,有一个方向是确定的。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自己放在桌角的、那个透明的文件袋上。
袋子里,除了文具和证件,还有一小块祁川墨偷偷塞进来的、印着傻气向日葵图案的巧克力。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时,考试结束的铃声,清脆地、悠长地,响彻了整栋教学楼,也响彻了临海市成千上万个考场。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广播里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听在无数考生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周景逸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监考老师依次收走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如同他这两日来的每一次落笔。
当所有的材料都被收走,监考老师宣布可以离场时,整个教学楼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种沸腾的能量!
欢呼声、尖叫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甚至隐隐的啜泣声,从各个考场里爆发出来,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周景逸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喊叫或奔跑。
他仔细地收拾好自己的文具,放进文件袋,然后才站起身,随着喧闹的人流,缓缓地向教室外走去。
走廊里、楼梯上,已经完全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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