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光是灰的。
林夕坐在折叠椅上，手还搭在终端边缘。屏幕已经黑了，她的眼睛没离开那片暗色。倒计时停在【02:59:47】，再没动过。她没敢睡，不敢闭眼太久。王老板走后，她一直盯着门帘，听着外面巡逻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警报响的时候，她几乎是跳起来的。
不是基地主警报，是医疗区专用频道的短频脉冲，三声急促，代表紧急伤员接入。
她冲出门时天刚亮，风从营地东侧刮过来，带着铁锈和焦糊味。医疗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半，有两个人抬着担架往里跑。她追上去，看见担架上的人手臂裸露，皮肤发黑，边缘泛紫，像是被强酸烧过，没有血。
李医生已经在里面了。
他站在第一张病床前，手套沾着暗红液体，手指微微发抖。他抬头看了林夕一眼，把手里的空针管扔进金属桶。桶里已经有五六支同样的针管，标签写着“抗辐射复合剂——试制3型”。
“三个小时前开始发病。他们接触了一段异常数据流，来自地下排水系统的接口区。当时没察觉，回来半小时后出现呕吐、高热，接着皮肤溃烂。”
林夕走近病床。病人是联盟的侦查队员，昨天还活蹦乱跳。现在他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脖子侧面的皮肤裂开一道缝，渗出半透明的黏液。
她抬起手，源码之眼自动激活。
视野中，病人的身体周围漂浮着细碎的蓝绿色代码，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投影。那些代码不是系统原生指令，是打散、重组过的碎片，运行逻辑混乱。
她皱起眉。
“这不是普通辐射伤。”
“我知道。”李医生走到另一张床边，给第二个病人注射药剂。那人皮肤上的黑色区域开始变浅，呼吸也平稳了些。“药剂起效了，至少表面症状在缓解。”
林夕盯着那片正在消退的黑斑。黑色褪去的地方，皮肤下浮现出极细的蓝色纹路，像电路板的走线，一闪一灭。
她伸手按住病人手腕。
源码之眼聚焦。那些蓝纹的频率……她见过。
和她使用能力时释放的代码能量，完全一致。
“你这药剂，原料是从哪来的？”
李医生停下动作。
“一部分是从旧医疗站回收的抗辐素，另一部分……是提取自战场残留的能量样本。我们之前缴获的守卫核心里，有类似你那种代码的残余波动。我试着模拟它的结构，增强细胞修复功能。”
林夕后退一步。
“你复制了我的能力？”
“不是复制，是模仿。”李医生摘下手套，脸上全是疲惫，“我没想拿它当武器。我只是想救人。这药剂昨晚才第一次用，刚才那会儿，他们确实在好转。”
林夕看向第三名伤员。那人原本最轻，现在最吓人。整条左臂覆盖着密集的蓝纹，纹路随着心跳明灭，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光点。
“他们不是在恢复。是在数据化。”
李医生愣住。
“你的药剂和我的能力同源，但不完整。它不能修复损伤，反而在和他们体内的真实权限对抗。就像两个系统强行同步，结果就是崩溃。”
他猛地转身打开检测仪。机器启动缓慢，屏幕闪了几下才显示出波形图。他插入两份样本：一份是刚抽出的病人血液，一份是空气中捕捉到的能量残留。
林夕盯着屏幕。
“第三通道增益调高0.7。”
李医生照做。
画面突然清晰。两条波形曲线并列，几乎重合。
“不只是相似。这药剂的核心频率，就是你能力的降频版本。我用了守卫残核里的信号做模板……而那些守卫，是你改写过的。”
林夕胸口发闷。
她救过人，也杀过人。她改写规则，逆转战局。她从没想过，自己的能力会以这种方式回到队友身上——变成一种毒。
“继续打这药剂，他们会怎么样？”
“身体组织逐步被代码替代，意识可能保留一段时间，但最终会失去人类形态。他们不再是玩家，也不是NPC，是系统误认的‘异常进程’，会被自动清除。”
林夕走向隔离区门口。
公共频道还没开，她直接接通广播。
“所有未注射人员，立即停止使用抗辐射药剂！重复，这不是治疗，是加速数据化的毒剂！任何人发现已注射者出现皮肤发蓝、脉搏异常，立刻送往医疗区隔离！”
她走进隔离区第二间帐篷。
一个年轻女队员正拿着针管往自己胳膊上扎。她脸色苍白，眼神倔强。
“我接触过排水管接口，我觉得我已经开始疼了。我要打。”
林夕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现在感觉好，是因为药剂压制了痛觉神经。但它也在改写你的细胞逻辑。你想变成一段会走路的代码吗？”
女孩的手抖了。
针管掉在地上。
“我没别的办法了……”
林夕捡起针管，捏扁了丢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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