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联盟修士的话，像一块冰，砸进了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静室。
“苍玄？”玄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一把将那名修士拎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他，“他来做什么？还说什么浩劫才刚开始？这老家伙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修士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放开他。”
林霄的声音响起，不重，却让玄烈的动作一滞。他回头，看到林霄已经自己下了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那件破损的衣袍。苏凝和夜琉璃一左一右，想扶，手却都停在了半空。
此刻的林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间屋子，乃至这片天地的中心。他身上那股浩瀚而又内敛的气息，让周围所有躁动的情绪，都下意识地平复了下来。
“让他进来吧。”林霄说。
联盟驻地的议事大厅，此刻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庆功宴”的场所。
只是，这宴席上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推杯换盏。长桌上摆放的，不是佳肴美酒，而是一坛坛最烈的灵酒，以及一个个空着的座位。
每一个空位前，都摆放着一盏长明的魂灯。
石坚、以及在鸿蒙枢纽战死的千余名联盟修士，他们的名字，被刻在了每一个座位上。
活着的人，玄烈、石勇、凌霄，还有其他幸存的各族统领，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酒很辣，烧得喉咙生疼，却压不住心里的那份沉重。
这场所谓的庆功宴，更像是一场祭奠。
当林霄带着苏凝和夜琉璃走进大厅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汇聚在林霄身上，有敬畏，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安心。
“都坐。”林霄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主位。
他没有坐下，而是亲手拿起酒坛，为那些空着的座位，一一斟满了酒。
“敬英烈。”
他举起自己的酒碗。
“敬英烈！”
大厅内，所有人齐声应和，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气氛肃穆，却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凝聚力在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口，一个身着古朴灰色长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正是混沌守秘人，苍玄。
他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大厅内的气氛。玄烈放下酒碗，发出一声闷响，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苍玄，我们刚打完仗，死了那么多兄弟，你跑来触霉头？”玄烈的声音里压着火，“什么叫浩劫才刚刚开始？你倒是给老子说清楚！”
苍玄没有理会玄烈，他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林霄身上。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急。
“林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我们没有时间了。”
林霄的目光平静如水，他看着苍玄，缓缓开口：“坐下说。”
苍玄依言在长桌末尾坐下，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空着的座位，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鸿蒙枢纽的封印，我去看过了。”
“以你燃烧的平衡本源为引，强行激活了上古阵基，确实将那七枚碎片暂时压制住了。”
众人闻言，心中稍定。不管怎么说，能封住就是好事。
然而，苍玄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重新沉了下去。
“但是，那只是暂时的。始祖的本源太过强大，它在被动地吸收着混沌之气，不断冲击封印。以我的推算，这座封印，最多，只能维持一百年。”
“一百年？！”玄烈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一阵乱响，“我们拼了命，死了那么多人，就换来一百年的安宁？”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接受的神情。一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于他们这些动辄闭关千年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意味着，他们，或者他们的后人，在一百年后，将要再次面对那个恐怖的始祖。
“一百年，已经是个奇迹了。”苍玄摇了摇头，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如果只是这样，还算不上是浩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真正的危机，是‘无妄之力’。”
“无妄之力？”林霄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那双能洞悉本源的眼眸，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竟真的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乾坤世界已知任何一种力量的……违和感。
那不是虚无之力的“空”与“无”，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充满了“错乱”与“扭曲”意味的力量。
苍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没想到林霄竟然能这么快就对这个概念产生感应。他知道，林霄的境界，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不错，无妄之力。”苍玄的声音变得愈发沉重，“虚无之力，是吞噬，是将‘有’归于‘无’。而这无妄之力，却是扭曲，是将‘对’变成‘错’，将‘秩序’化为‘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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