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林霄收回了手。
那个刚刚写下的“测”字，在触及海面的瞬间，就如同一滴墨落入滚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炸开、吞噬，连一丝涟ac都未曾留下。
林霄的眉心，微微一跳。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则混乱了。
碎法海的深处，仿佛蛰伏着一头有自我意识的巨兽，它拒绝任何形式的窥探，并且对他的字气，抱有极大的敌意。
“怎么了？”夜琉璃的声音传来，她已经从最初的虚弱中缓过神，魂体凝实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下面有东西。”林霄言简意赅。
他没有说“危险”，因为“危险”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那股一闪而逝的诡异力量。
墨麒麟踱步到林霄身边，低吼一声，金色的兽瞳紧紧盯着那片恢复了死寂的海面，喉咙深处发出阵阵警告的呜咽。它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未知存在的本能警惕。
夜琉璃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幽冥字锁。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凝。他们所有的希望，此刻都寄托在那个孤身潜入深海的银甲战神身上。
……
深海。
这里没有水。
凌霄的身体，正被一种粘稠、冰冷、混乱的“液体”包裹着。
这“液体”，是无数破碎的、相互冲突的法则。
一进入这片深海，凌霄便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巨大磨盘。四面八方，无时无刻都有不同的法则之力，试图侵入他的仙体，将他从根源上“格式化”。
左侧，一股时间加速的法则碎片擦身而过，他护身的仙光瞬间衰败，仿佛经历了千年。右侧，一股重力颠倒的法则涌来，拉扯着他的仙魂，要将他倒着撕裂。
凌霄面沉如水，周身仙光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铠甲，将这些混乱的法则隔绝在外。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到法则的缝隙，稳住身形。
他不断下潜。
光线，在这里早已绝迹。
神念，在这里会被扭曲成无数矛盾的幻象。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仙庭战神对法则流动的本能直觉，以及那枚始祖碎片残留的，微弱的虚无坐标。
越是下潜，法则的压力就越是恐怖。
渐渐地，连那些破碎的法则碎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近乎于“无”的死寂。这是法则的坟场，也是法则的起点。在这里，任何成型的规则，都会被还原成最原始的混沌。
凌霄感觉自己的仙体，正在被一点点地消解。
他不得不催动仙庭本源，以“正义裁决”的至高法则，在身周构建出一片绝对的“秩序领域”，强行排开周围的死寂，艰难地继续下潜。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在这片连时间概念都已模糊的深渊之中，他的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抹微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深海中某种水母发出的荧光，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有光，就意味着有秩序。
凌霄精神一振，朝着那光芒的方向，加速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惊异。
那不是什么发光的水母，而是一道巨大无比的，近乎透明的屏障。
屏障之上，无数古朴而玄奥的字纹，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淌。这些字纹，与林霄所用的截然不同，它们更加圆润、古老，带着一种与水相融的韵律。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天衣无缝的巨网，将外界那足以消解一切的死寂与混乱，都牢牢地隔绝在外。
而屏障之内，是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混乱的法则，没有恐怖的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而宁静的深海世界。巨大的珊瑚礁群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形态奇异的鱼群在其中穿梭，一座座由不知名水晶打造的宫殿，在海底静静矗立。
这里，就像是仙界诞生之初，遗落在深海的一块净土。
凌霄悬停在屏障之外，没有贸然闯入。
他能感觉到，这道由字纹构成的屏障，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它看似柔和，却坚不可摧，其力量的本质，似乎是“包容”与“镇压”。
最后一枚碎片的坐标，就在这片净土的中心。
就在他思索如何交涉时，屏障之内，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们手持着由深海玄晶打造的三叉戟，身披着由奇特贝壳编织的甲胄，缓缓地，从那些水晶宫殿中游了出来。
他们有着与人族相似的体态，但耳后却生有半透明的鱼鳍，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珍珠般闪烁着微光的鳞片。他们的眼瞳，是深邃的蓝色，不带任何感情，如同这片深渊本身。
上古水族。
凌霄的脑海中，闪过仙庭古籍中的零星记载。
为首的一名水族战士，抬起了手中的三叉戟，遥遥指向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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