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跟着一家人到太原,一晃又小半个月过去了。
她心里一直揣着一本明白账:当初家政公司和宝妈谈好,她这份工作是住家保姆,主要负责家务、做饭,辅助带孩子,月薪九千,二十六天算满勤。九千块钱,对她一个从北方农村出来、没文化没技术的保姆来说,绝对是高薪。她时常夜里躺在床上琢磨,自己何德何能,能拿到这么稳当的工资,所以打从心底里,她就想多干点、干好点,对得起这份钱,对得起人家的信任。
刚到太原那会儿,她还暗暗庆幸:这边有爷爷、奶奶一起住,老人身体硬朗、精神头足,都特别疼孩子,她这个“辅助带孩子”的,压力能小不少。可真正住到一起,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日子过得越来越别扭,越来越憋屈,到最后,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尴尬里。
问题最先出在看孩子这件事上。
宝妈这段时间查出又怀孕了,反应不算小,容易累,容易犯困,精神头也不如以前。按说,宝妈身子不方便,林晚更应该多搭把手看孩子,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拿九千块工资该做的事。所以一到太原,林晚就格外上心,只要卫生收拾得差不多,只要厨房里的活一停手,她就主动凑到孩子身边,陪着玩、陪着闹、看着别摔着别碰着,想着能帮宝妈、帮奶奶多分担一点。
可奶奶的态度,却让她彻底摸不着头脑。
奶奶是法院退休,性子强、做主惯了,又特别疼孙子,简直是把孩子捧在手心里疼。只要孩子一在家,奶奶几乎是寸步不离,眼睛一刻不离孩子身上。林晚刚一靠近,想陪着玩一会儿,奶奶就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把话接过去:
“林晚,你去歇着吧,干活累了,孩子我来看,不用你管,你忙你的去。”
林晚一愣,只好退回来。
她想着,那我去收拾卫生、擦地、擦灰,总行了吧。
可太原这地方,灰尘大得离谱。
地板一天擦三遍,窗台擦四遍,家具一遍一遍抹,再怎么勤快,一两个小时后,又是一层灰蒙蒙的浮灰。她手脚麻利,楼上楼下全套卫生,顶多两个多小时,就彻彻底底干完了。厨房的碗刷干净、灶台擦干净、菜准备好,下一餐还早。
所有活都干完了,她彻底空下来了。
一看客厅,奶奶还抱着孩子、逗着孩子,爷爷在一边看报纸,宝妈在房间休息。全家人都有事做,就她一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一个打工的,拿着人家九千块的高薪,活都干完了,就干站着发呆,她心里发虚、发慌、发烫。
她试着再过去:“奶奶,我陪孩子玩一会儿,您坐下来歇歇。”
奶奶立刻摆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客气:“不用不用,我不累,孩子我看着就行,你去休息吧。”
一次、两次、三次……
次次都这样。
奶奶不是坏,不是针对她,就是纯粹抢着带孩子,舍不得让孙子离开自己半步,也舍不得让林晚多累着。可这份好意,落在林晚身上,却成了千斤重担。
她心里越想越矛盾,越想越别扭:
我是来干活的,是来辅助带孩子的,
你们不让我带孩子,
活我又都干完了,
那我整天站在这儿,像个闲人一样,
人家花钱雇我来干啥?
白吃白住白拿钱吗?
她长这么大,干了这么多年保姆,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
在以前那户,活干不完,气受不完,累得直不起腰;
在杭州那户,活顺手、人顺心,做饭、打扫、陪孩子,一天过得踏踏实实;
可到了太原这户,活不多、人不坏、工资还高,她却浑身不自在,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占了人家便宜,拿这份工资拿得不踏实、不心安。
她坐在沙发一角,不敢玩手机,不敢乱看电视,不敢大声喘气,就安安静静坐着,耳朵听着动静,眼睛盯着活儿,一有一点点小事,立刻冲上去做。可奶奶太勤快了,太疼孩子了,几乎把所有能沾到孩子的事,全都包揽了。林晚就像一个多余的人,站也不对,坐也不对,走也不对,留也不对。
这种“有劲没处使、有活没处干”的别扭,比让她一天干十小时活还难受。
比带孩子更让她犯难的,是做饭,尤其是山西面食。
来太原之前,林晚一直觉得,自己是北方人,面食绝对是拿手活。在杭州,她烙饼、蒸馒头、包饺子、擀面条,全家人都夸她手艺好。可真到了山西太原,她才明白:自己以前做的,那不叫面食,只能叫“能吃的面”。
山西的面食,种类多得吓人,做法复杂得离谱,她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做了。
奶奶随口一说,就能报出一长串:
剔尖、擦尖、抿尖、猫耳朵、莜面栲栳栳、刀削面、转盘剔尖、河捞面、揪片、擦圪蚪、不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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