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海淀的宾馆回到顺义古城的小公寓,把那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往床上一扔,帆布包撞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头的保洁手套和擦玻璃的刮刀硌得床面微微凸起。她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皮,墙上还贴着几张早就卷了边的租房广告,墨迹都褪得看不清了。空调早就没了氟利昂,只能吹出带着灰尘味的风,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沾着一层薄薄的灰,是刚才挤地铁时沾染上的。
拓客的活黄了,跟圆圆也闹掰了,十年的亲情说断就断,这话像根生锈的钉子,一下下凿在她的心上。她还记得昨天在宾馆大堂,圆圆叉着腰冲她喊的模样,那姑娘原本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怨怼,说她“死脑筋”“不识抬举”,说她放着轻松的提成活不干,偏要去干那些累死累活的保洁。林晚当时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合同,合同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张张嘲讽的脸——她不是不识抬举,是知道那些所谓的“拓客”,不过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坑蒙拐骗,她干不来,也不屑于干。
闹掰之后,她背着帆布包在海淀的街头走了两个多小时,从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走到烟火气十足的老胡同,看着那些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匆匆而过,看着那些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的大爷大妈守着小火炉,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那空处灌,冻得她骨头缝都疼。
她翻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是上次搬家时摔的。她划开屏幕,看着招聘软件上密密麻麻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却没一个能入眼的。服务员要年轻的,收银员要懂电脑的,快递分拣要能扛大件的,她五十出头的人了,腰不好,眼也花了,哪样都沾不上边。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回了“家政服务”的板块——别的活计她不熟,只有这个,好歹在别墅干过半年,擦玻璃、做保洁、煲汤做饭,样样都拿得出手,算是轻车熟路。
可找家政的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难到让她好几次都想蹲在路边哭一场。
她揣着皱巴巴的身份证,跑遍了顺义城区大大小小的家政公司,从临街的小门面到挂着霓虹灯牌的连锁店,腿都跑细了,鞋帮子也磨破了。可每次一报籍贯,对方的脸色就淡了几分,那眼神里的打量,像在看什么麻烦物件。有个烫着卷发的中介大姐,嗑着瓜子,跷着二郎腿,上下扫了她两眼,说得实在:“大姐,不是我们不收你,你瞅瞅我们这登记的,不是顺义本地的,就是四川、湖南来的,手脚麻利,性格也好拿捏。现在雇主要么找本地的,知根知底,要么找南方的,都说南方人细致。你是东北的吧?听你这口音就知道,都说东北人脾气爆,不好相处,我们也不敢给你推荐单子,回头雇主投诉,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在林晚的头上,她攥着身份证的手微微发抖,指尖泛白。她想反驳,想说东北人也有好脾气的,想说她干活最利索,最有眼力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偏见这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掰过来的。
中介大姐看她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接单,最好找东北人开的家政公司,或者直接找东北雇主的活儿,他们知根知底,能体谅。”
林晚心里憋着一股气,却也没办法,只能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那家店。阳光刺眼,她抬头看了看天,蓝得晃眼,却让她觉得格外委屈。她从东北老家来北京打拼十几年,什么苦没吃过?工地搬砖,饭店洗碗,菜市场摆摊,她都干过,从来没因为自己是东北人,就被人这么嫌弃过。
她只能挨着家在东北人开的家政公司登记,把自己的特长一条一条写清楚,写得工工整整:擅长家常菜,东北菜、鲁菜、家常菜样样精通;擅长深度保洁,厨房油污、卫生间水垢,手到擒来;擅长照顾老人,会测血压、会陪聊天,有耐心。登记完的那些天,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五点多就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鸟叫,直到天大亮。她守着手机等消息,手机调成最大音量,揣在兜里,连洗澡都要放在浴室门口,生怕错过一个电话。
有时候,手机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她就坐在小公寓的板凳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空落落的。她不敢给老家的爸妈打电话,怕他们担心;也不敢给兰兰打电话,怕兰兰问她近况,她没脸说自己连个活儿都找不到。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正蹲在地上搓洗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那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手忙脚乱地擦干手,抓起手机,一看是家政公司的电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喂,是林晚大姐吗?”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东北口音,“我们这有个临时保洁的单子,顺义往北的龙湾屯,一户人家刚装修完,需要深度保洁,三室一厅,打扫完就结钱,三百块,你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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