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朱清瑶狡黠一笑,“父王库房东西杂得很,他自个儿都记不全。我让墨竹去找高伴伴‘商量’一下,寻些‘不成材’的边角料出来,料也无碍。至于铁藤,我修书一封,让南边的商队留意便是。”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远知道,这背后需要动用的人情和资源绝不简单。他心中感激,拱手道:“公子如此鼎力相助,李某……”
“李兄又见外了。”朱清瑶打断他,拿起一块奶油卷酥,直接塞到李远手里,“快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更是帮这百工坊,帮那些终日辛劳的织女。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及长远,我岂能袖手旁观?”
她语气真挚,眸光清澈,映着烛火,熠熠生辉。李远握着手中微温的点心,看着她被暖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信任与期待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穿越至此,孤独前行,能得此知音,何其幸也。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远咬了一口卷酥,甜酥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两人就着图纸和点心,又讨论了许久。朱清瑶不仅提供物资线索,还从王府藏书的角度,提醒李远可以查阅一些前朝笔记或匠作孤本,或许有奇思妙想可资借鉴。她甚至根据自己对王府人事的了解,建议李远在挑选试验织机和织工时,需格外注意人选的口风和人品,以免消息过早泄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刘一斧师傅那边,近来可还安稳?”朱清瑶忽然问。
李远摇摇头:“明面上无甚动作,但织机改良之事,涉及木工、铁工,迟早瞒不过他。韩铁火师傅处,因着赵铁岩师傅参与‘百工规’制作,态度似有缓和,但若涉及更大改动,也难预料。”
“刘师傅是块硬石头,但并非不明事理。他恼的是旁人动他的‘规矩’,坏他的‘权威’。若李兄这改良,真能做出他做不到、甚至想不到的成效,他或许反而会高看一眼。”朱清瑶分析道,“至于韩师傅,此人重实利,若改良能带来明显好处,且不损他铁作区的利益,或可争取。”
李远深以为然。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更鼓声隐约传来,朱清瑶才惊觉时辰已晚。
“叨扰李兄许久,该回去了。”她起身,重新披上斗篷。
李远送她至院门。夜色深沉,寒星点点,庭院中积雪未化,映着月光,一片清冷。
“李兄,”朱清瑶在门前驻足,回眸一笑,呵气成霜,“万事开头难,织机改良更是千头万绪。莫要太过焦灼,伤了心神。有什么难处,随时来听雨轩寻我。便是想不出法子,喝杯茶,散散心也是好的。”
语气温柔,带着朋友般的关切,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多谢公子。”李远心中暖意融融,“路上雪滑,小心。”
朱清瑶点点头,带着墨竹,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巷口。
李远站在门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转身回屋。书案上,图纸凌乱,点心尚温。他整理着思绪,方才那些困扰他的技术难题,似乎因为这番谈话和那盒点心,变得不再那么令人沮丧。
他知道,前路漫长,阻力重重。但此刻,他并非独行。
握了握拳,李远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图纸,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织机星火,已在他心中点燃。接下来,便是用耐心、智慧和汗水,将这星星之火,呵护成可以燎原的烈焰。
第一步,便是做出那个关键的“穿孔纹版”提综机构的可行性模型。
夜还很长。
而变革的齿轮,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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